“玫瑰。”
“货厢被人开过。”妈妈说道。
罗书澈那边稍作停顿。
“少了多少?”
妈妈踩着高跟鞋攀上货车,钻进车厢查看了一遍,随后从上面跳下来。
“不是少了。”
她抬眼看向车厢深处。
“是多了一样东西。”
……
天悦大酒店地下三层,车库最深处有一道单独的卷帘门。
卷帘门已经升起。
后方并不是停车位,而是一座规模不小的仓库,内部摆着数十排货架。头顶的日光灯亮得刺眼,将水泥地面照成一片惨白。
车队驶进仓库时,我看见妈妈抬起手,在颈间那条黑色细链上按了一下。
暗红色指示灯随即熄灭。
“怎么了?”我问。
“地下三层没有信号。”妈妈说。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与先前并无区别。
可我清楚,从这一刻开始,罗书澈听不见这里的声音。
同样也清楚,这段断开通讯的时间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花月容已经带人在仓库里等候。
她依旧穿着一身鲜亮的紫红色衣服,手包挎在胳膊上,脚下踩着一双细高跟鞋,站在积灰的地下仓库里也毫不在意。
身后跟着六七个人。
男人统一穿着黑色西装,女人则穿着款式相同的制服短裙。
车辆刚刚停稳,花月容便满脸笑容地迎上来,两只手同时伸向妈妈。
“哎哟,哎哟,我们玫瑰妹妹这是怎么了?”
妈妈推门下车。
她已经在车上换过备用外套,可脸侧那道血印仍在,长发也依旧凌乱。左腿的伤口只用纱布匆忙缠了一圈,隔着直筒裤暂时看不出异样。
那双沾过血的红色高跟鞋还穿在脚上。
她没有换掉。
“花姐。”
“路上出事了?”
花月容拉住妈妈的手,连续拍了两下。
“我早就说过,旧城区那条路走不得。你看看你这张脸——”
说话间,她抬手想摸妈妈脸颊上的血印。
妈妈向后避开了半寸。
花月容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笑容却没有变化。她十分自然地转过手腕,改为拍了拍妈妈的胳膊。
“疼不疼呀?”
“不疼。”
“妹妹就是能扛。”
花月容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这一行里的女人,都必须能扛。”
她转过身,冲后面的人挥了一下手。
“卸货!”
那六七个人立刻围向货车后方。
花月容则挽住妈妈的胳膊,带着她向仓库一侧走去,嘴里的话也没有停下。声音甜得发腻,隔着几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妹妹以前是专门管我们这种地方的人。”她说道,“我可一直记着呢。”
妈妈跟着她向前走。
“五年前,你带人查过我这家天悦,还把三楼整整封了七天。”花月容笑着回忆,“你那时穿着警服站在门口,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跟我说。”
“花姐记性好。”
“我们干这一行的,就是要靠记性。”
花月容又拍了拍妈妈的胳膊。
“你看,那时你站在门外,我站在门里。”
“现在,你也走进来了。”
“多好。”
我落后两步,跟在她们身后。
“妹妹现在是跟着二公子了?”花月容问。
“嗯。”
“好,好。”
花月容连连点头。
“二公子斯文,人又年轻。年轻好,年轻男人有劲儿。”
“不像大公子。”
她把声音压低少许,可我仍能听见。
“大公子那个人玩得太糙,手下的姑娘一个星期就换一批。前天刚从我这里要走两个,昨天送回来一个,另一个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
妈妈继续向前走。
“妹妹跟着二公子好。”花月容笑道,“至少二公子只要你一个。”
听见这句话,妈妈的脚步短暂停顿了半拍。
仅仅半拍,随即又恢复如常。
“妹妹,花姐多说一句,你别嫌我烦。”
“花姐说。”
“你现在这个身份,最重要的不是二公子疼不疼你。”
花月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妈妈。
“而是外面那些认识你的人,还认不认你。”
“认出你的人越少,你才能活得越久。”
地下车库的日光灯白得刺眼。
妈妈与她对视。
“我知道了。”
“妹妹聪明。”
花月容重新笑起来,又一次挽住妈妈的胳膊。
“花姐。”妈妈说道,“货有问题。”
花月容脚步一顿:“什么问题?”
“货厢被人打开过,不是从里面拿东西,而是往里面放了东西。”
花月容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
“放了什么?”
妈妈转身朝货车方向示意。
卸货的人已经搬下最外层的几个箱子。其中一只被单独放在旁边,封条位置的颜色与其余箱子明显不同。
花月容快步走过去。
一名黑衣手下取出短刀,沿箱子边缘划开包装。
纸箱里面装的根本不是日用百货。
一层层透明真空袋整齐排列在内部,袋中装满白色晶体。
花月容盯着打开的箱子,足足看了三秒。
随后,她抬手重新整理好肩上的包,转过身时,脸上的笑容也再次浮现出来。
“妹妹。”
“花姐。”
“你说,刚才路上是不是有警察查过车?”
“有。”
“查了多久?”
“十分钟左右。”
“翻过后备箱,但没开货厢?”
“没开。”
花月容沉默了两秒。
“好险。”她说。
她一手挎着包,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胳膊。
“妹妹,你今天要是真让她打开了这节货厢,我们几个人晚上就都不用睡觉了。”
“这箱东西不是花姐要的。”妈妈说。
“我要的东西,从来不会用货车运。”
花月容转过身,冲身后几名黑衣手下摆了摆手。
“拿下去。”
其中一人问道:“拿到哪里?”
“老地方。”
那只箱子很快被人重新合上,抬向仓库深处。
我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我终于明白了。
堵住鹤鸣巷的那些人,根本不是为了抢走货物。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趁车队被拦住,把这样一箱东西塞进货厢,再让警察在旧城区完成临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