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这道题。”
“哦。”
她写下一个七,又很快划掉。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
“笔没水了?”
“不是。”
她的笔尖在纸面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你和她很熟吗?”
“谁?”
她抿起唇。
“刚才问你作文的人。”
“前桌。”
“我知道。”
“那你问什么?”
“随便问问。”
她把试卷翻到背面,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我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没再出声。
当天晚上,餐桌上多了一道明显放多了醋的鱼。
我吃了两口。
“今天的鱼怎么这么酸?”
许嫣低头夹青菜。
“可能是醋瓶子没拿稳。”
“哦。”
“不好吃吗?”
“还行。”
她悄悄抬眼,见我又夹了一块,唇角才慢慢松开。
饭后,我在沙发上回消息。她收拾完厨房,拿着吹风机走过来。
“能帮我一下吗?”
她刚洗过头,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后,睡裙领口被水洇出一点深色。
我接过吹风机。
许嫣坐在地毯上,背对着我。
温热的风吹起她的头发,洗发水的清淡香气在客厅里散开。
我用手指分开纠缠的发尾,她的肩膀随着动作微微放松。
“以前谁替你吹?”我问。
“妈妈。”
吹风机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强行把话题绕开。
“她总说我的头发太长,洗起来麻烦。”许嫣轻声说,“可每次还是会帮我吹干。爸爸在旁边看财经新闻,嫌吹风机太吵,又不敢说。”
我重新按下开关。
暖风掠过她的发梢。
“家里的最后一顿饭,是她做的。”她说,“我那天只吃了几口,急着回学校上晚自习。出门时她还让我周末早点回去。”
她的声音被风声盖住一半。
“我没有来得及和他们说再见。”
我关掉吹风机,把已经干燥的长发拢到她背后。
她转过身,眼泪挂在下睫毛上。
“想哭就哭。”我说。
“会把你衣服弄湿。”
“洗衣机不能用吗?”
她摇头。
“那不就得了。”
许嫣看了我几秒,慢慢跪起身,抱住我的腰。
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失声痛哭,只把脸埋在我怀里,眼泪安静地浸进衣料。
我把手放在她头上。
客厅没有开电视,窗外的城市灯火一层层延伸到远处。她抱了很久,手臂渐渐收紧,呼吸也从凌乱变得平稳。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还要吹吗?”
“已经干了。”
“那睡觉。”
她没有得到答案,却轻轻笑了一下。发布 ωωω.lTxsfb.C⊙㎡_
“好,主人。”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我。
声音柔软得像落在肩头的一根羽毛。
我低头看她。
她仿佛也被自己说出口的称呼吓到,脸一下红起来,松开手便往卧室跑。
“我去铺床。”
卧室门在她身后合上。
几秒后,又悄悄打开一条缝。
“你别忘了喝牛奶。”她从门缝里说。
然后门才真正关上。
进入五月以后,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每天都在变小。
试卷从课桌堆到窗台,放学时间也越来越晚。许嫣仍然保持着年级前列的成绩,只是偶尔会在老师讲题时走神。
她走神的方向通常是我。
有一次老师在讲台上点她回答,她起身后没有听清问题。全班都回头看她,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颗糖。
我把答案写在草稿纸上,推到两张桌子的交界处。
她低头扫了一眼,顺利答完。
坐下后,她把那颗糖剥开,悄悄放在我卷子上。
“贿赂?”我问。
“封口费。”
“全班都看见了。”
她轻轻瞪我一眼,又忍不住笑。
窗外阳光很亮,落在她弯起的睫毛上。前排有人回过头,她立刻收起笑,重新变成那个端正安静的好学生。
只有藏在课桌下的鞋尖,轻轻碰了碰我的鞋。
晚上回家,她越来越不满足于只做饭和打扫。
我看盘时,她会搬一把椅子坐到旁边,拿着自己的复习资料。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她写几道题就抬头看我一次。
“有事?”我问。
“没有。”
十分钟后,她又看。
“脸上有东西?”
“没有。”她说,“我只是想看看。”
“书上没有?”
“书没有你好看。”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
我侧过脸。
许嫣猛地低头,几乎把整张脸埋进练习册里。她的耳朵从耳垂红到耳尖,握笔的手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你当我没说。”
“听见了。”
“那你忘掉。”
“记性很好。”
她趴在桌上不动,露出眼睛,偷偷看我。
“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那才是对的,本来就是大众脸。”
“才不是呢。”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练习册旁边伸过来,轻轻扯住我的衣袖。
“不许笑我。”
“没笑。”
“心里也不许。”
我把刚刚完成的交易记录保存。
“管得这么多,想涨工资吗?”
“不涨。”她终于抬起脸,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女仆管主人,天经地义。”
“谁教你的?”
“自己学的。”
她说完便跑去厨房,脚步比平时轻快很多。
床中间的空隙也在一天天缩短。
有时我夜里醒来,会发现她侧躺着面向我。她睡着时比白天安静,长发散在枕边,手指搭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我翻身,她便跟着动一下。
等到清晨,她又会若无其事地退回自己的位置,把两床被子整理得界限分明。
只有枕头上交缠的长发,暴露了夜里的距离。
临近月底,课间来找许嫣的人忽然多起来。
几个女生围着她,讨论周末去哪里。
有人问她今年的生日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在家里办,蛋糕要不要仍旧订那家店的。
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