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缓慢地回味那一汪果汁,又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到了嘴边的言语死死咬碎在齿缝里。
皇帝没有催她,只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弄着她耳后细腻单薄的皮肉,冷汗顺着墨绿色的发鬓渗出来,滑过冷白的颈子,滴落在高耸起伏的衣襟上。
时间像水银一样沉重流淌。
在那份沉默即将越过危险界限的刹那,女奴原本并拢高举的双手,猛地颤了一下。
起初只是一点指尖的痉挛,转瞬间便蔓延到了她整副丰腴的身躯上。
她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哀求,只是整个人骤然失去了支撑的力道,软塌塌地顺着石阶滑倒下去。
一滩水从她身下漫开,转瞬间就浸湿了一大片地板。她双手散开了,掌心里那几粒干瘪的果核骨碌碌滚落下了台阶,掉在那一汪水里。
后腰缓慢闪着墨绿色的光,女奴趴在冰凉的台阶前,把脸低到水里去,身子剧烈地抽搐、发抖,她说不出一句话,喉咙里只剩下一声连着一声破碎而急促的呻吟。
她泄了。
莉泽在下方看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那衣裳……
她害怕的垂下眼。
可高座上的男人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脚边这具伏在狼藉里瑟瑟发抖的身体,黑底钩金的靴子往后微微收了半寸,避开了台阶边缘渗开的湿痕。
随后,他抬起手,像是在抚慰一只宠爱的猫狗,极宽容地在墨绿发丝上揉了揉。
“真是个坏孩子。”
他慢悠悠地仰起头,轻吐一口,葡萄籽啪的落在女奴伏倒在地的背脊上,滚了几下,滚落到胸肋溢出的乳肉上面,竟然稳稳当当地立在了那里,沾着一丝晶莹的涎水。
大殿里只有女奴压抑到极致的细微娇喘声。
“莉泽?”皇帝忽然呼唤道,“御前失仪。你说……该怎么罚她?”
那女奴趴在漫开的水洼里,浑身颤得像筛糠一样,脸颊死死贴着冰凉湿滑的地砖,连后颈皮肉上的毛孔都紧紧缩着。
皇帝在询问对她的判决,却连眼皮都没再往那女奴身上扫过一下,只是笑着问下首的莉泽。
莉泽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干涸的空白。
怎么罚?
她哪里知道怎么罚?
莉泽不过是个侍女,她哪里知道该怎么量刑。
她甚至都说不出几种惩罚————以往她犯了错,殿下不过说她两句,最重最重,也不过是罚一顿晚饭罢了。
可金色的龙眼正冷冰冰地咬着她,那点微光刺得她眼角生疼。
舌尖底下那股未散的生酸与腥苦一阵阵往上泛,莉泽咽下一大口唾沫,竭尽全力转动早就燃烧殆尽的脑子。
在极度的窒息与混乱里,无数杂乱的碎片在眼前疯狂交错——她想起冰冷的雨夜,想起446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想起那碗兜头泼在菲娜脸上的凉茶,想起那一声声清脆入肉的皮肉闷响……
想起那些落在菲娜脸上的巴掌。
“贱奴……贱奴……觉得。”
那是她唯一见过的“规矩”,也是她唯一知道的刑罚。她慌乱的、试探着从齿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掌嘴?”
一声轻笑,一丝出乎意料的愉悦,高座上的男人又吃了一粒葡萄。
“你倒是个有仁心的。”
“听到了?掌嘴吧。”
“贱奴谢主人隆恩!谢主人开恩!”
台阶上的女奴连额前湿透的发丝都没顾得上拂开,膝盖在湿漉漉的石阶上一拧,对着黑檀木高座重重磕了下去,紧接着就直起身子,双手左右开弓,狠狠抽在了自己的两颊上。
生怕慢了一点。
清脆而沉闷的皮肉击打声在死寂的大殿穹顶下骤然炸响。
她打得极快、极狠,白手套每一次落在冷白的皮肉上,都带起一阵皮肉颤动的水声与闷响。
她一边扇着自己,一边从红肿充血的齿缝里倒数着规矩的数字:
“一……二……三……”
不过眨眼的工夫,那张脸上便迅速泛起了一层骇人的青紫与浮肿。
可她手底下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一下重过一下,甚至带出了一阵病态的急迫——那副模样,像极了生怕慢上一瞬,高座上的男人就会收回这道慈悲的判决,换成某些更可怕的东西。
在这连绵不绝、令人肉跳的掌嘴声里,皇帝慢条斯理地又捏起了一颗葡萄。
果肉被咬碎的轻响混杂在响亮的巴掌声里,显得格外悠然。皇帝垂着眸子,没看女奴一眼,目光越过石阶,漫不经心地停在莉泽身上。
“她们其实都是些好孩子。”他认真的说道:“好孩子犯了错,更要好好训诫。你说对吗,莉泽?”
这一声问话轻挠过莉泽的心口。
啪!啪!啪!
巴掌声还在一下接着一下砸在她的耳膜上,震得她颅骨发麻,震得她木讷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一股从未有过的酥麻顺着尾椎骨悄然爬了上来,带着点燥热,混着鼻腔里甜腻发腥的麝香,烧得她后颈微微发烫。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就在方才,仅仅是因为自己从牙缝里吐出了两个字,眼前这个漂亮丰满的女奴,此刻就只能跪在自己的狼藉里,毫不留情地抽烂自己的脸。
这是……权力吗?
高座上的男人又嚼碎了一颗葡萄,种籽吐在女奴脸上,又被巴掌打飞到远远的阴影里。
莉泽舌根底下那股干瘪尖锐的生酸还在缓慢地泛滥着,烧得她胃底发抽。
在那一声接着一声永无休止的巴掌声里,她呆呆地跪在光里,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刚才吞下去的那颗葡萄,到底是该甜,还是该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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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沉沉关死,深秋的冷雨停了。湿冷逼仄的狭长宫道穿过重重宫墙,一直延伸进那间昏暗的小屋里。
只有446一个人。
她跪在屋子正中,低着头愣愣出神。
雨早就停了,阴云还没散,昏暗天色下,女奴没有点灯,于是黑裳融进昏色的天光里,浑然一体。
莉泽早晨去觐见了,是446传的旨,那之后,446便一直在等着。
自己第一次向陛下汇报时发生了什么来着,她有些记不清了,或者,她不太想记起那些事。
小半个时辰前,她寻了个由头,让菲娜去远处的西库房领些过冬的粗毡。
菲娜走的时候疑惑为什么446不一起去,丝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支开。
菲娜出门后,她从柜子里翻出一支香点了,眼下香炉里正冒着袅袅的烟——据说这香有宁神静心的功效,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绕屋子一圈,把簪子、钗子、刀叉,一切带尖带刃的东西都收了,又把装鞭子的柜子锁好,略微挪了桌椅,在屋子正中空出一块稍大的地界。
又找出一瓶药膏,藏到她常跪的墙角里,一张帕子,叠方正了,塞到黑裳里面去。再打满一盆水,找一块抹布。
最后检查仪容,铜镜里的脸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