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不是。

她只是在失去所有记忆、失去所有参照物的时候，遇见了郭明。

而郭明给了她一种我从未给过的东西。

是比阴茎更大的东西——被一个人用尽全力保护着、珍惜着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她放下了所有防备。

让她在最脆弱的时候，把自己交了出去。

这件事她有没有后悔过，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该用那个问题去伤害她。

半夜我醒了。

床垫极其细微的、有节奏的在震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嗡声和妻子压抑到近乎无声的呼吸。

她的背还是对着我，肩膀的线条微微起伏着，频率比她睡着时要快。

她的手在被子里非常轻非常轻地动着，被子几乎看不出起伏。

但她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呼吸越来越急促，脊背的肌肉绷紧了又放松，最后她整个人微微弓起来，喉间溢出一声被死死压住的、带着鼻音的轻叹。

她僵住了，像在确定我是不是醒了。

我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身体在高潮后还没完全平息。

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想要的不是我。

她的身体还记着另一个人，记着他的体温，他的力度，记着被他彻底填满时的那种满足。

她的理智在配合这桩婚姻，但她的身体在深夜的黑暗中诚实地走向了郭明。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我都没睡好，直到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婚礼现场。

宾客坐满了大厅，双方父母坐在最前面，我妈今天穿了我见过她穿得最隆重的那件紫红色旗袍，岳母在旁边擦眼泪。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鼓掌。

只是站在神父面前等着新娘的那个人不是我。

而是郭明。

他肩宽腰窄，把那套在店里租来的廉价西装撑出了几分气派。

他站在红毯尽头，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情庄重中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门开了。

妻子挽着她父亲的手臂走进来。

她穿着那件我们一起去店里挑了四个小时的婚纱，头纱遮住半张脸，但我还是能看见她的眼睛。

她的目光穿过整个大厅，穿过所有宾客，穿过我，落在郭明身上，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娇羞和归属感。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终于走到你面前了。”

他们交换了戒指。

她的手指在郭明的掌心里显得格外细小白皙。

他给她戴戒指的时候，粗大的手指捏着那枚小小的铂金环，小心得像在组装一件精密仪器。

她给他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戒指叮一声掉在台上，两个人同时弯腰去捡，额头碰在一起，相视而笑。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司仪说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郭明掀开她的头纱，低头看着她。

她仰起脸，闭着眼，睫毛在轻轻颤抖。

他吻下去的时候，大厅里所有人都在鼓掌。

我妈在鼓掌，岳母在鼓掌，我爸和岳父肩并肩坐着，两个不苟言笑的老男人咧着嘴拍手。

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我的妻子在另一个男人的亲吻里，眼角渗出一滴泪。

画面忽然切了。

宾客散尽，婚房的门从里面关上了。

走廊尽头那扇门是红色的，贴着一个金色的双喜字。

我站在门外，手心全是汗。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烛光从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长的金线。

我往里看。

郭明把她抱进来。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婚纱的白和西服的黑裹在一起，在烛光里搅成一团温柔。

他终于把她放在床沿。

她坐稳了，抬手把垂在面前的头纱撩到脑后，露出一张化了淡妆的脸。

她比平时更好看了，眼角那点红晕是胭脂盖不住的。

就在这时候，她偏过头，朝门的方向看过来。

她看见了我，没有惊讶，没有慌张，那只还搭在郭明肩上的手没有收回去，嘴角弯出一个浅笑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羞涩，有歉意，还有一种被发现了秘密之后坦然的温柔。

“你来了。”她的声音轻轻的，越过整间婚房，越过她面前那个新郎，落在我脚边。

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要一起来吗？”

我的嘴张开了，但喉咙像被棉花塞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想说好，想说不好，想转身跑，想把门撞开冲进去把她拽出来。

可我只是站在那里，像个过路人。

那目光太坦然了，坦然得我喘不过气。

我猛地睁开眼。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妻子睡在我旁边，背对着我，呼吸平缓。

她的手搭在枕边，手指微微蜷着。

那三个字还在我耳朵里撞——要一起来吗？

我攥紧了被子，闭上眼，翻了一个身，也背对着妻子，心里把梦里的妻子和认识妻子的十八年翻来覆去地对比。

想起她六岁时来我家吃饭的样子，想起高中图书馆里她低头做笔记时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想起拍婚纱照那天她在化妆间里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说“我好看吗”。

这些记忆每一帧都刻在我骨头里。我爱她——这句话不需要证明。

但爱一个人和让她快乐，有时候不是同一件事。

婚礼前一天，我开车又去了郊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