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并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僵硬地定格在那里,似乎在侧耳倾听,在分辨那声
音的来源。
「谁?向南?」
她的声音穿透水雾和百叶窗,带着明显的惊慌,还有一丝严厉的试探。
我心脏骤停,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这时候跑肯定来不及了,跑了就是心
虚,就是坐实了「偷窥」。
我死死掐了一把大腿,利用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故意加重脚步声,装
作是从堂屋刚走过来的样子,甚至还踢了一下旁边的垃圾桶,弄出点动静。
「妈?是我。」我隔着门喊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慵懒且带着点被蚊子咬的
烦躁,「蚊香在哪啊?我那屋蚊子要把人吃了,找半天找不着。」
这一招「恶人先告状」很险,但也最管用。
里面的水声依旧哗哗响着,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似乎松动了一些。
过了两三秒,母亲的声音才传出来,虽然不再惊慌,但依然带着一股子没好
气的警惕:「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自己没长眼啊?大晚上的在门口晃悠啥,
吓死个人!」
「哦,我看那边没有才过来看看是不是在厕所柜子里……」我嘟囔着,脚步
拖沓地转身往回走。
回到堂屋,我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后背全是冷汗。
我赌对了。
她虽然听到了动静,也感觉到了有人靠近,但在她的认知里,我不具备那样
做的动机和胆量。她宁愿相信那是儿子找东西时的笨手笨脚,也不愿相信那是儿
子的一双窥淫的眼。
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母亲出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穿那件凉快的真丝睡袍,也没有裹着浴巾。
她穿了一套以前很少在夏天穿的、上下分体式的棉绸睡衣。领口规规矩矩,
裤子也长过了膝盖。最关键的是,她手里拿着那条擦头发的毛巾,有意无意地搭
在胸前,遮住了大半个身子。
她的脸被热水蒸得通红,眼神却有些飘忽。在看到我正蹲在电视柜前真模假
样地找蚊香时,那种审视的目光在我背上停留了好几秒。
「找到了?」她问,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嗯,压在最底下了。」我头也没抬,专心地掰着蚊香盘,表现得对她毫无
兴趣,「这蚊子太毒了。」
母亲没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走到风扇前吹头发。
但这一次,她没有把腿架在茶几上,也没有撩起衣摆。她只是背对着我,规
规矩矩地站着,哪怕后背的衣服被湿发洇湿了,贴出了内衣带子的轮廓——是的,
她居然在洗完澡后穿了内衣。发布页Ltxsdz…℃〇M
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也是一种界线的重申。她在告诉我,也像是在告诉她
自己:家里有个大男人了,得注意点。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种微妙的「警觉」一直持续着。
她不再当着我的面换衣服,哪怕是外衣;去卫生间洗澡时,那扇门虽然没有
反锁,但也关得严严实实,甚至能听到里面挂上插销的声音;那件深红色的真丝
睡
袍也像是失踪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那种「温水煮青蛙」的进程,似乎被那个「咚」的一声给强行按了暂停键。
我心里像是猫抓一样难受,看着她在屋里晃动却包裹严实的身影,那种「看
得见吃不着」的煎熬比以前更甚。
但我也没敢再造次。我知道,这时候再往前一步,可能就会炸雷。
时间就这样在闷热和拉扯中,滑到了八月底。
知了的叫声开始变得凄厉,那是夏末的绝唱。
就在我以为这个暑假就要在这样的冷战与隔阂中结束时,那个男人回来了。
那天下午,一辆满身黄泥的大货车停在了巷口。
父亲李建国回来了。
他这次回来得很突然,既没有提前打电话,也没有带什么礼物。他就像是一
个匆匆过客,带着一身的烟味、汗馊味和长途跋涉的疲惫,一头撞进了我们母子
俩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里。
「妈了个巴子的,这趟活真不是人干的!」
父亲一进门就把沾满油污的背包扔在沙发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脱掉了上衣,
露出黑黝黝的胸膛和一肚子肥肉。
母亲正在摘菜,看见父亲回来,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一种明显的错
愕,紧接着才是一种职业性的、属于妻子的忙乱。
「咋这时候回来了?也没说一声,我都没买肉。」母亲站起来,在围裙上擦
着手。
「买啥肉?随便弄点吃的就行,累死老子了。」父亲大马金刀地往竹椅上一
坐,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那哪行,你这在外面跑半个月,不得补补?」母亲说着就要往外走,「我
去割点肉。」
「别去了!别去了!」父亲不耐烦地摆摆手,「就下碗面条,多放点油。吃
完我得睡一觉,明天一早还得走。」
母亲愣住了,脚步停在门口:「明天就走?这么急?」
「有个急活,去广东,老板催得紧。」父亲闭着眼,仰在椅子上,满脸的灰
土,「这一趟运费高,为了这个家,拼了呗。」
母亲看着他,眼神里的光彩黯淡了下去。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
后只是叹了口气:「行,那我去下面。」
那一晚,家里出奇的安静。
父亲确实是累坏了。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大碗面条,连澡都懒得洗,只是
拿湿毛巾擦了擦身子,就倒在了卧室的床上。
不到五分钟,震天响的呼噜声就传遍了整个房子。
「呼——呼——」
母亲收拾完碗筷,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身上穿着那套保守的棉绸睡衣,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她本来也许期待着点什么,哪怕是几句贴己的话,或者是夫妻间的那点事。
但父亲的呼噜声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念想。
他把这个家当成了旅馆,把她当成了不用付钱的服务员。
「妈。」我坐在堂屋看书,叫了她一声。
母亲回过神,转头看着我。
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处安放的空虚。
「你爸累了,让他睡吧。」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你也早点
睡,后天就要开学报到了。」
那一晚,隔壁没有传来任何旖旎的动静。
只有父亲那不知疲倦的呼噜声,像是在嘲笑这个家里另外两个人的失眠。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父亲就走了。
正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