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在拼命地记笔记,试图用密密麻麻的字迹覆盖掉刚才那瞬间的失态。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从那方向传来,比任何人都要急促,用力。
讲到某个关键定理时,我顿了顿,问:“这里大家能跟上吗?”
教室里有零星的回应。
我用眼角余光瞥见,藤原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笔记本上,手里的笔停在那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不像是因为跟不上,更像是被某种思路的精巧或简洁击中了。
那个感觉我明白,我已经感受过太多次了,那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那种……智力上的震撼,或者对她而言,应该说,打击。
后半节课,她再没抬起过头。
下课铃响,我布置完作业,关上课件。几个同学围上来问问题,我一一解答。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起身时,发现她还坐在第一排。
没在写什么,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侧脸的线条在空旷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清晰而冷硬。
我拎起包,走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藤原同学。”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收拾好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只是眼底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我懂。那种和自己的脑力搏斗之后的力竭,那种长时间专注之后的疲惫,我太懂了。
“晚上的聚餐,邮件有地址。”我语气平常,“要一起过去吗?音羽有事去不了。”
她看了我两秒,声音干涩:“我知道。我自己去。”
“好。”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喧闹起来,放学的学生涌向楼梯。我混在人流里,想起她刚才那个凝固的表情,还有后来强撑的专注。
真是…执着得有点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到得不算早,进入饭店的时候大家已经基本到齐了。
长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自助餐点,看得出是非常专业的水准,比我昨天晚上做得好多了。
“琴梨!这边!”清水看到我,小声招呼,指了指她旁边靠角落的一个空位。
我走过去坐下,对面恰好是藤原。
她已经到了,正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看到我,只是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气氛有点微妙的凝滞。我们这边像是自动形成了一个安静的小岛,与餐桌另一头伏见和一条的热闹格格不入。
我没什么胃口,只挑了些清淡的蔬菜和一点鱼肉。安静地吃着,脑子里还残留着下午讲课时的胡思乱想,以及一些未完成的数学思路。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藤原吃得也很沉默,动作标准,速度不快不慢,眼神大多数时间落在自己的餐盘上,偶尔抬起,扫过餐桌中央,或者看向窗外。
“要喝点什么吗?”餐至中途,我注意到她没拿饮料,便起身去饮料桶那边,顺口问了一句。
“不用。”她简短地回答。
我走到银色饮料桶旁,里面插着几种罐装饮品。
有几罐包装格外精致,银色的罐身上印着诱人的混合水果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高级的复合果汁。
我平时对饮料没什么偏好,但今晚毕竟是难得的自助餐,这个气氛不喝点啥也好像不太说得过去,便拿起了那罐果汁,又顺手给藤原拿了罐常见的乌龙茶。
走回座位,我把乌龙茶放在她手边:“这个应该没问题。”
她似乎愣了一下,看了那罐茶一眼,又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说了声:“…谢谢。”
我没在意,坐回自己的位置,拉开了手里那易拉罐的拉环,发出清脆的响声。
罐口凑近嘴唇,我仰头,灌下了一大口,想要尽快缓解喉咙的干渴。
液体涌入喉咙的瞬间,一股强烈而陌生的刺激感猛地炸开。
不是预想中清凉甘甜的果汁味道,是一种混合着浓郁果香,气泡感和某种灼热辛辣感的复杂滋味。
那辛辣感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所过之处留下滚烫的轨迹。
“咳咳……!咳咳咳!!!”
我完全控制不住,猛地弯腰剧烈咳嗽起来,肺部的空气被挤压出去,眼前瞬间漫上生理性的泪水。
手里的罐子差点脱手滑落,我死死抓住,咳嗽停不下来,喉咙和胸口像着了火一样。
“怎么了?”旁边传来藤原有些惊愕的声音。
“琴梨?!”清水也吓了一跳。
餐桌上的喧闹声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咳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眼泪汪汪地举起手里的罐子,声音又哑又抖:“这…这不是果汁…”
克洛伊走过来,接过罐子看了看标签,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好笑:“哦,这个啊。??????.Lt??`s????.C`o??酒精气泡饮料,度数不高,但果味很浓。”她看向我,“你没看标签吗?侧面有酒精含量。”
我这才迟钝地转动视线,看向罐身侧面那一行细小的外文字母和数字。
酒精含量…5%?
我对这个数字完全没有概念,但酒精两个字像钉子一样砸进我混乱的脑子里。
我从来没喝过酒,任何形式的。
一者犯法二来费钱,其三我自己也对任何可能影响判断力和自控力的东西敬而远之。
酒精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存在于书本和告诫中的模糊概念。
可现在,它变成了一股真实的,滚烫的,正在我血管里窜动的热流。
“我…我,酒…从来没喝过…”我喃喃地说,感觉脸颊的温度在急剧升高,不仅仅是咳嗽导致的,还有一种从身体内部蒸腾上来的,无法控制的热意。
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周围的声音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听不真切。
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温暖的棉花,所有的思绪都变得迟缓、粘稠。身体轻飘飘的,失去了重量感,手脚也有些发软。
“我……”我想说我需要坐下,或者喝点水,但话语组织不起来。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摇晃。我看到谁站了起来,似乎想伸手扶我。
世界倾斜了。
地板朝着我的脸急速靠近。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只感觉到一双手臂有力地接住了我向下滑倒的身体,然后,是无边的,柔软的黑暗。
意识像是沉在温热的海底,起伏,飘荡。偶尔有一些破碎的声音和光影掠过,但很快又沉入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在移动。
不是自己走,而是被某种平稳的力量承载着,一颠一颠的。
脸颊贴着什么温热而坚实的东西,能听到规律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隔着衣料传来。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爽的薄荷香,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夜晚的凉意。
很稳。虽然有点颠簸,但很稳。
我费力地想要掀开沉重的眼皮,但只成功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野里,是快速后退的,被路灯晕染成橘黄色的地面,和一双稳步前行的,穿着深色校服裙和黑色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