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妈。
她是我老婆。
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
我望着她,心里那团东西,满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放在她肚子上。
那肚子,热热的,圆圆的,硬硬的,隔着衣裳,能感觉到里面的生命。
她低下头,望着我的手,望着我的手放在她肚子上。
那眼睛里,泪花又转起来。
“他——”我说,那声音轻轻的,“他好吗?”她点点头。
“好。天天动。”我笑了。
那笑从嘴角扯出来,从心里透出来。
她抬起头,望着我这个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你回来了真好”的光。
可那光里,又有另一种东西——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东西。
我望着她,望着这双眼睛。
心里那团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我开口。
“妈——”她听见这两个字,浑身抖了一下。
那眼睛里,那光变了。
变成另一种光。
是那种——那种说不清的光。
我就那么望着她,望着这个叫我“儿”又叫我“老公”的女人,望着这个怀着我孩子的女人。
心里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我俩身上。
她就站在那儿,站在那阳光里,挺着那圆圆的肚子,望着我。
那身子,那脸,那眼睛,那抖着的手。
都在这阳光里,亮亮的,清清楚楚的。
我望着她,心里那团东西,满满的。
满得快要溢出来。
可那满里,好像也有了一点别的——是那种说不清的东西。^新^.^地^.^ LтxSba.…ㄈòМ
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站在那儿,望着我。
我站在那儿,望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站着,在这满屋子的阳光里。
过了很久,很久。
她才开口。
那声音轻轻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你——你都知道了?”我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她没说话。
就那么望着我,望着我,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泪,有怕,有愧疚,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望着她,望着这双眼睛,心里那团东西,猛地跳了一下。
知道什么?
她有什么事,是我该知道的?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肚子。
然后她又抬起头,望着我。
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吹得她的衣裳一鼓一鼓的。
她就站在那儿,站在那风里,站在那阳光里,挺着那圆圆的肚子,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是泪。
也是别的。
我站在门口,望着她,等着她说话。
可她没有说。
她就那么站着,挺着那圆圆的肚子,站在那阳光里,望着我。那眼睛里,有泪,有怕,有愧疚——还有别的,别的我说不清的东西。
“妈——”我又叫了一声。
她听见这声“妈”,浑身又抖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肚子,望着那圆圆的鼓鼓的肚子,望着我那只还放在她肚子上的手。
她开口,那声音轻轻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你——你先下去吧。下面的人,都等着你。”我望着她,望着这张躲闪的脸。
心里那团东西,翻了一下。╒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那你呢?”“我——”她顿了顿,“我一会儿下去。”我没动。
就那么站在她面前,望着她。
她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睛里,泪花还在转,可她硬生生地把那泪花逼回去了。她挤出一个笑,那笑涩涩的,苦苦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下面。
“去吧。”她说,“你是头人。你是县公了。下面的人,都等着你。”我望着她,望着这个笑,望着这双躲闪的眼睛。
然后我点点头,放开放在她肚子上的手,转过身,往楼下走。
走到门口,我回过头。
她还站在那儿,站在那阳光里,挺着那圆圆的肚子,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有话要说”的光。
可那光里,又有另一种东西——是那种“我不敢说”的东西。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楼下,传来了喊声。
“头人!头人!”是仓央嘉措的声音,粗粗的,亮亮的,像打雷一样。
我顿了顿,然后转身,往楼下走。
楼梯吱吱呀呀地响,一声一声的,像在叹气。
---楼下,已经乱成一团了。
张横带着他那队宪兵,骑着马,进了部落。
那马是高头大马,比狼部的马高出一大截,那马身上披着甲,那甲在日头下亮得刺眼。
那些宪兵,一个个坐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那脸板着,那眼睛望着前方,那身上的钢甲一片一片的,齐齐整整的,像镜子一样反着光。
狼部的人,围在四周,望着这些人,望着这些马,望着这些从没见过的阵仗,那脸上全是呆的。
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有人往后退,退了好几步。
有人抱着孩子,把孩子搂得紧紧的。
仓央嘉措站在最前面,那矮矮壮壮的身子,在这群宪兵面前,显得更矮了。
他抬头望着那些人,望着那些高头大马,望着那些亮得刺眼的钢甲,那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又敬又怕的光。
齿尊丹巴站在他旁边,也抬头望着,那脸绷得紧紧的,那手攥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定祖卓玛站在人群里,拄着拐杖,那老眼眯着,望着这些人,那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阿依兰和丹珠站在我身后,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张横骑在马上,看见我出来,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他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右手往左胸一放。
“韩大人!”他身后那些宪兵,也齐刷刷地翻身下马,齐刷刷地单膝跪下,齐刷刷地把右手往左胸一放。
那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那钢甲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像一阵风。
狼部的人,看见这阵仗,全都愣住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有人小声嘀咕——“这、这是什么人?”仓央嘉措站在旁边,那脸上全是惊的。
他望着我,望着跪在我面前的张横,望着那些齐刷刷跪下的宪兵,那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