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一步一步的,走到母亲前面,站在那儿,站在那一片阳光里。
他望着我,那脸上那怕还在,可那怕里,也有一种别的——是那种“我是男人”的光。
他那身子,还在抖,可他那眼睛,不抖了。
就那么望着我,望着,望着。
我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扔在他面前。
那刀落在地上,哐当一声响,在阳光下闪着光,亮亮的,刺眼。
他望着那刀。
望着地上那把刀,那刀刃,那刀柄,那刀身上映出来的他自己的脸。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明白了”的光。
他弯下腰,去捡那刀。
就在这时候,他动了。
不是捡刀。
是冲。
他猛地冲向我,像一头小狼,像一头被逼急了的狼。
他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我和你拼了”的光。
他冲过来,冲得猛猛的,冲得快快的,那脚踩在地上,咚咚咚的响。
可他没冲到我面前。
那些宪兵早就准备好了。
七八个人,从旁边冲出来,举着那巨大的盾牌,挡在他面前。
他撞上去,撞在那盾牌上,砰的一声响,像撞在一堵墙上。
他被弹回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爬起来,又冲。
又撞在那盾牌上。
砰——又摔回去。
又爬起来。
又冲。
砰——又摔回去。
一次,两次,三次。发布 ωωω.lTxsfb.C⊙㎡_
他像疯了一样,一次次冲过来,一次次撞在那盾牌上,一次次摔回去。
他那脸上,全是血,那鼻子破了,那嘴破了,那额头也破了,那血流得满脸都是,混着汗,混着泥,混成一片。
他那崭新的藏袍,也破了,脏了,沾满了土,沾满了血。
可他还是爬起来。
还是冲。
还是撞。
那些宪兵也不杀他。就那么举着盾牌,挡着,撞着,把他一次一次撞倒在地上。
然后他们抽出长棍。
那棍子,有胳膊粗,黑黑的,沉沉的。他们举起棍子,对着扎西,打下去。
砰——那棍子打在他背上,打得他趴在地上。
砰——那棍子打在他腿上,打得他翻了个身。
砰——砰——砰——一下一下的,像打铁一样。
那棍子落在他身上,落在头上,落在脸上,落得到处都是。
他蜷在地上,抱着头,缩成一团,那身子在棍子底下抖着,抽着,像一条被打的狗。
母亲站在那儿。
就站在台子上,站在那一片阳光里,望着这一切。
她光着上身,挺着大肚子,站在那儿。
她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不要打了”的光。
她那眼睛,红红的,湿湿的,那眼泪在眼眶里转着,转着,快要掉下来。
她那手,攥着,攥得紧紧的,那指甲掐进肉里,掐得那手心都出了血。
她望着扎西。
望着他在棍子底下滚着,蜷着,抖着。
望着他那脸上那血,那身上那伤,那被打得变了形的身子。
她张着嘴,想喊,可那喊声出不来。她只能站在那儿,望着,望着,那眼泪在眼眶里转着,转着。
然后她动了。
她抬起手,往自己身上摸。
摸到腰间,摸出一把刀。
那刀,小小的,尖尖的,是她平日里切肉用的。她把那刀抽出来,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肚子。
那肚子,圆圆的,鼓鼓的,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里头怀着我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把那肚子撑得像个瓜。
她就把那刀尖对着那肚子,对着那圆圆的最高点,对着里头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她开口了。
那声音,从她嘴里出来,尖尖的,响响的,像一把刀划破那空气。
“住手——”“放了扎西——”那些宪兵停下来,回过头,望着她。
张横也回过头,望着她。
我也望着她。
她就站在那儿,站在那一片金光里。
那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光着的上身上,照在她那白白的皮肤上,照在她那大大的奶子上,照在她那圆圆的肚子上。
那奶子,垂着,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那肚子,鼓着,圆圆的,像一轮满月。
那刀尖,就对着那肚子,尖尖的,亮亮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说到做到”的光。
“放了扎西——”她又喊了一声,那声音抖抖的,可那抖里有一种狠,“不然我就刺死肚子里的孩子——你的孩子——”我站在那儿,望着她。
望着这个女人。
这个生我的女人。
这个怀着我的孩子的女人。
这个为了一个傻小子,用我的孩子来威胁我的女人。
她站在那一片金光里,挺着大肚子,光着上身,举着刀,对着自己的肚子。
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你别逼我”的光。
那眼睛里,那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往下滑,滑过那脖子,滑过那锁骨,滑到那奶子上,滴在那圆圆的肚子上。
她就那么站着。
站在那一片阳光里。
挺着大肚子。
光着上身。
举着刀。
对着自己。
对着我们的孩子。
我望着她。
望着那把刀,那刀尖抵在肚子上,抵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上。
只要再往前一送,那刀就会刺进去,刺穿那层皮,刺穿那层肉,刺穿那层裹着孩子的膜。
那孩子会在里头动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那血会从刀口涌出来,顺着那圆圆的肚子往下流,流过那鼓鼓的弧线,流过那大腿,流到地上,流成一小摊。
我见过杀孕妇。
在京城的时候,在菜市口,有个女囚犯了谋逆罪,判的是剐刑,可她肚子里怀着孩子。
监斩官说,先把孩子弄出来再剐。
就有个刽子手,拿一把尖刀,往那女囚肚子上一划,就那么一划,那肚子就开了,那孩子就掉出来,掉在血泊里,动了两下,就不动了。
那孩子还小,还没长全,就那么一小团,红红的,软软的,像一只刚出生的猫。
那女囚低头望着那团东西,望了一眼,然后就仰起头,对着天,发出一声叫。
那叫声,不是人的叫声,是那种从地狱里钻出来的、能把人的魂都叫飞的叫声。
然后她才被剐。
三百六十刀,一刀一刀的,剐了三天。
我那时候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