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寒泉击石,登时让正处于懵然神游的杨清猛地一醒,他狠咬一口舌尖,右手疾探腰际,软剑已然脱出,拉出一道森冷银弧。
小龙女亦是素手轻扬,素白纱袖随风微拂,露出如玉皓腕,长剑应声出鞘,朦胧月华下,翩若惊鸿。
二人并肩而立,双剑交相辉映,剑气相融,浑然天成,霎时间化作漫天青芒。
“好好好,既如此不识抬举,那奴家也只好动真格了……非要将你家娘亲这副好看皮囊给剥了下来,看看其中究竟藏了几分真仙风骨!”
罗睺眼见二人作势起阵,嬉笑一声,丝毫不惧,先前在秋华阁时,她已将这双人剑法路数看得分明,若此二人未曾与那洪四海斗上一番,自己恐怕还真不知如何下手,可如今这女子气息不稳,其剑势虽仍圆转,却已少了方才那无穷无尽的生力剑意,显是损耗不小。
只见她腕翻如电,五指成爪,身形乍起乍落,灰衣翻卷,黑发狂舞,在两道森然剑光的夹缝之间穿梭腾挪,十指之上幽蓝妖芒吞吐不定,爪风掠空,撕裂气流,发出刺耳厉啸,宛如恶鬼啼魂。
忽地,罗睺觑准小龙女身法间那稍纵即逝的凝滞,猛地欺身探爪,直至近其半尺之地,五指成勾,劲风呼啸,直盖向那气息略显急促的丰盈酥胸之上。
小龙女秀眉微蹙,未想到此女招式如此阴损,欲再度施展“夭矫空碧”,怎奈方才与洪四海一战消耗巨甚,此刻勉强再运这轻功身法,亦是不复先前那般轻灵。
嘶啦!
一道破帛之声响起,罗睺的凌厉爪风未能切中要害,依旧将小龙女左肩衣衫生生撕开一道寸许裂口,顿时泻出一线天光,冰肌胜雪,锁骨玲珑,在冷月残照下惊心动魄!
这一幕落在杨清眼中,直教他心急如焚,长啸一声,挺剑再上,剑光骤然暴涨,如长虹贯日,一式“白虹经日”破空而出,锋芒炽烈,几欲将眼前一切尽数斩开。
小龙女趁此退避三舍,丹田之中玄功微微一涣,真气逆冲而上,一缕血腥气已然涌至喉头,可眼见亲子贸然进攻,只得不顾伤势,强顺内息,剑势连绵,使出一招“清饮小酌”,回护亲子身前。
“咯咯咯……”
罗睺见这二人乱作一起,破绽百出,喉间滚出一串诡异媚笑,笑声未落,身形比方才更加诡谲难测,她贴地一滑,躲过杨清剑锋,染着幽蓝魔气的五指倏然一敛,由爪化指,阴狠无声,快逾惊雷,直点小龙女右腰肾俞要穴。
小龙女闪避不及,只觉腰间一麻,清冷容颜顿时泛起一层灰败之色,这一指所携的阴寒玄劲透衣入体,侵入经脉,她闷哼一声,娇躯猛地摇晃,一时支撑不住,半跪于地,以剑拄地,喉间一甜,张口喷出一缕鲜血,点点洒落,将胸前素衣染成一片凄艳刺目猩红。
“娘亲!”
杨清回身怒吼,罗睺却恍若未闻,只信手勾起一抹血渍点于红唇之间,舌尖轻舐,眸中邪光灼灼,嗓音甜腻,化骨蚀筋。
“好甜呐!这看你家娘亲内中亦是仙气十足……哎呀呀~瞧瞧咱家的好大儿心疼模样,不过嘛……”
她言语微顿,笑意深冷,眸光瞥向小龙女,不疾不徐说道。
“趁你家娘亲还有口气儿,乖乖告诉奴家,避水珠到底藏在什么地方?莫不是藏在你家娘亲身子的哪处妙穴儿里?奴家可不介意把她身子上下肉窍都给洞了开去,抑或是把你家娘亲这雪俏身子给破了肠肚,细细翻找,总归。……是要弄个明白的。”
“妖女!”
杨清目眦欲裂,胸中血气翻涌,哪里还顾及什么招式章法,掌中软剑化作一片银芒,疯魔般朝着罗睺狂劈乱斩而去。
“啧……那就怪不得奴家心狠了!”
罗睺面上盈笑不止,右臂已然展挥而起,五爪裹挟着凄厉鬼啸,毫不留情,直取天灵,欲将身侧这颗仙子头颅生生拍个粉碎。
“尔敢!”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清身形疾若流星曳空,双膝微屈,足踏寸劲,软剑于电光石火间交于左手,右肩猛地向前一靠,全身内力尽数凝于小臂之上,硬悍而去。
“砰!”
杨清只听耳旁传来了一声可怖裂响,低头看去,却见自己左腕臂骨森然反折,不仅如此,一股阴寒冷辣的气劲顺着手臂经脉狂窜而入,连着半边身子皆剧痛起来。
“好小子!”
罗睺一时也怔在原地,眼中惊异之色倏然闪过,未料此子竟拼了断手之虞,也决意护其娘亲周全。
便是这刹那阻滞,争得毫厘生机!
杨清强忍臂骨剧痛,腰胯发力,借着方才后退之势猛然一旋,小龙女只觉一股雄浑大力自腰间传来,她丹田真气本就几近枯竭,一时未能提聚真气与之抗衡,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旋转腾空,素白衣袂翻飞如蝶,被抛去数丈许之遥的深池之中。
扑通!
清冷水花四溅开来,瞬间将染血白衣浸透,人影转眼沉入深潭碧波之中,杳然无踪。
这一切只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难怪能硬抗洪太监一掌!只是如今没了你家娘亲替你挡着,你这副身子骨又能经得起奴家摸上几回?”
罗睺浑身杀机弥漫,身形猛地一突,裹着腥风的爪影如天罗地网,罩向杨清。
杨清左臂已虽折,软剑仍可持握于右手,他牙关紧咬,步法腾挪间,独臂与之相斗,罗睺每一爪皆是威力十足,每挡一招,他便会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鲜血不断淌落,却又依旧咬牙扛住,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竟走了十数个来回。
“说!避水珠藏在何处?还是你愿意舍了这条小命?”
罗睺狞笑不止,招招皆是全力,毫无怜惜之意,可杨清任凭鲜血染红衣襟,只是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
“休想!”
他深知避水珠绝不能落于此獠之手,只要为娘亲多争一分时机,哪怕浑身尽碎,又有何惧?
“呵……冥顽不灵。”
罗睺终于失去耐性,眸中那点玩弄兴致被杀意吞噬殆尽,一声蔑笑未落,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如鬼魅般贴入杨清剑圈之内,五指之上蓝芒乍亮,无视回削长剑,直直钳锁在他咽喉之上。
“说……还是死?”
杨清瞳孔骤缩,还欲开口咒骂,但听咔嚓一声脆响,喉结软骨被硬生生捏碎,闷哼一声,大口血沫呛咳而出,身躯剧烈一晃,长剑再也握持不住,哐当坠地。
“下去陪你家亲娘吧!”
罗睺语声森寒,扣住咽喉的玉腕陡然发力,猛地向后一扬,随即狠狠掼出。
杨清被这般强悍劲力抛掷飞出,只听扑通一声巨响,水花激溅,一股猩红血色在池水中晕染开来,身形旋即被彻底吞没。
“又要死了吗?”
杨清意识沉沉,眼前渐被幽暗吞噬,恍惚间,他望见水面之上那轮残月碎成万千银鳞,随波荡漾,光影之间,依稀浮现出一张绝美冷清的面容。
是娘亲……
他欲再唤一声,喉间却再发不出半点声响,碎裂的喉骨挤出最后一口气息,化作一串猩红血泡,悠悠升向那片破碎月影……
罗睺伫立潭畔,面若寒霜,眸光锁住那片渐次散开的池水,片刻过去,水面除了残波微漾,竟不见半分人影浮沉,不禁蛾眉微蹙,心头疑窦顿生。
“怪哉,莫非避水珠在那贱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