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个字,伴随着恐怖的灵压轰然爆发。
两名清理者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甚至顾不上捂住流血的脖子,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停尸房的废墟,消失在黑暗的甬道深处。
“当。”
红莲刃被随手扔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红色的幽光瞬间熄灭。
绯红双腿一软,单膝重重地跪在了那一滩刺目的血泊中。污水和血液瞬间浸透了她膝盖处的布料。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拽住脖颈处的系带,猛地用力扯开。那件象征着她在组织中地位、由上等料子制成的暗红色宽大披风被她一把扯下。
她颤抖着双手,将披风展开,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迅速地将地上几乎已经流干了血液、体温正在飞速流失的尺死死裹住。
披风很厚,带着绯红身上尚未散去的炽热体温,将少年的残躯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绯红咬紧牙关,双臂用力,将裹在披风里的尺横抱在怀里。少年轻得可怕,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纸扎人。
绯红猛地站起身,没有再看一眼地上的名册和铁门,抱着怀里的人,化作一道残影,一头撞进了甬道外那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夜雨之中。
……
距离幽冥组织据点不远的一处荒野深处。
一处被藤蔓和乱石层层掩盖的隐秘山洞内,跳跃的橘红色火光驱散了深秋的阴冷。
洞穴深处生着一堆干燥的篝火。
木柴在高温下发出“劈啪”的爆裂声,几点火星顺着热气流盘旋上升,最终撞击在冰冷的岩壁上,化为灰烬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苦涩的药草味,掩盖了原本的血腥气。发;布页LtXsfB点¢○㎡
三天了。
尺静静地平躺在铺着干草的石板上。
身上那件暗红色的披风已经被扯开,露出了他赤裸的上半身。更多精彩
他的胸膛和腹部缠满了厚厚的、渗着黄褐色药汁和暗红色血迹的麻布。
伴随着木柴爆裂的轻响,少年那如同死人般紧闭了三天的眼皮,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没有痛苦的呻吟,没有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也没有对陌生环境的惊恐四顾。
他的双眼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清澈、却如同枯井般毫无波澜的眼睛。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收缩,随后便定格在山洞顶部的岩石纹理上。
他的呼吸依然很浅,很平稳。
洞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绯红提着一个装满清水的生铁水壶,从雨后的寒风中走了进来。
她的衣服有些凌乱,黑色的长发随便用一根草绳扎在脑后,几缕湿润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眼底布满了深红色的血丝,眼眶下方是浓重的乌青,整个人透着一种熬到了极限的极度疲惫。
听到石板床上传来极其微弱的衣物摩擦声,绯红提着水壶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头,目光瞬间锁定了躺在那里的尺。
看到少年睁开的眼睛,绯红紧绷了三天的肩膀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地垮塌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类似于气流被猛然抽干的吞咽声。
但仅仅是一瞬间,她便强行压下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她的面部肌肉迅速收紧,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酷、严厉的教官模样。
她提着水壶,踩着坚硬的石块,一步步走到篝火旁。
尺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开口说出“谢谢”或是“救命之恩”之类的字眼。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腹部。
他那双手上,依然紧紧戴着那副被污血浸透、已经彻底干硬发黑的白色薄手套。
那是他在任务中用来握刀的手套,哪怕是昏迷了三天,这双手套也如同长在他的皮肤上一样,没有被摘下。
尺抬起右手,用那戴着坚硬血手套的食指和中指,毫无顾忌地按压在了自己腹部那道被粗糙缝合、缠满麻布的致命伤口上。
“嘶啦。”
干硬的手套表面与粗糙的麻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稍稍用力向下按压。鲜血立刻从缝隙中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指尖。
尺就像是在检查一把刚刚淬火的兵器,用一种极其平板、毫无起伏的语调开了口。
“内脏大面积破损,左侧经脉断裂。腹部核心发力肌肉群的肌纤维已经被彻底切断。”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水而显得极其干哑,像是在砂纸上摩擦的铁片。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他有条不紊地陈述着,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自己。
“即便伤口完全痊愈,我的肌肉收缩力也会永久性下降四成。出刀速度,会比原来慢零点一秒。”
火堆旁。
绯红背对着他盘腿坐下,将铁水壶重重地放在一块烧得滚烫的石头上。水滴溅落在石头上,发出“嘶嘶”的白烟。
她从刀鞘中缓缓抽出了尺惯用的那把短刀。她从怀里扯出一块干净的粗麻布,指腹按压着刀背,开始沿着刀刃,一下、一下、用力地擦拭起来。
“嚓——嚓——”
刀刃与粗布摩擦的声音在山洞里均匀地回响。
尺看着自己指尖渗出的鲜血,慢慢收回了手,将其平放在身体两侧。
“教官。”尺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落在了绯红那挺直的背影上,“我闻到了‘黑玉断续膏’的味道。”
绯红擦刀的手没有任何停顿,节奏依旧稳得可怕。
“黑市价,三百两黄金一盒。有价无市。”尺的声音依然听不到任何情绪波澜,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种基于等价交换原则的理性计算,“按照组织的规定,任务失败且失去恢复潜力的杀手,就是一个已经报废的残次品。”
尺的目光清澈得近乎残忍。他看着那个将自己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女人,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理性的不解。
“为了救一个报废的工具,花费三百两黄金以上的医药费,并且还要承担破坏铁律、得罪秃鹫首领的风险。”
尺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做最后的心算得出结论。
“教官,这笔买卖不等价,更不划算。你不该打破规矩。你应该让他们,把我扔进万蛇坑。”
“嚓——!”
极其尖锐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绯红握着粗麻布的手,猛地顿在了刀刃的中央。粗布下的手指关节因为瞬间爆发的力量而惨白凸起,骨节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山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在噼啪作响,铁水壶里的水底开始冒出细密的沸腾气泡。
尺那套冷冰冰的、关于“等价交换”和“废品回收”的逻辑,在空气中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一寸一寸地、缓慢而残忍地割开绯红胸口那块最柔软的肉,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她看着这跳动的火光,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降到了冰点,一股无法控制的战栗从她的脊椎尾端疯狂向上攀爬,直到头皮发麻。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之大,带起的劲风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