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开阔、挑高极高的陌生白色吊顶,正中央嵌着柔和的隐藏式漫反射灯带,散发着属于正规大型机构特有的整洁与宽绰感。
“唔……嗯……”
少年有些茫然地动了动脖颈,后脑勺立刻传来一阵富有弹性的柔软承托感。
那是一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慢回弹小靠枕,正妥帖地垫在他的颈窝处,替他分担了长时间侧躺所带来的酸胀。
而在他的鼻翼周围,乃至整个人被严实包裹着的这方方寸之间,充斥着一股近乎将他彻底溺毙的复杂气味。
好几股属于不同年轻女孩的浓郁体温与芬芳,正层层叠叠、毫无秩序地压在他的胸口、小腹与双腿之上,像是一张由纯粹少女体温编织而成的沉重大网,沉甸甸地覆盖着他单薄滚烫的身躯。
雪姬有些迟钝地眨了眨那双因发热而泛着一层晶莹水汽的绯红色眼瞳。
混沌的大脑如同生了锈的精密齿轮,在低烧的钝痛中缓慢地倒转着。
记忆的碎片零零散散地浮了上来。
燥热拥挤的电车站台、新宿站夺门而逃的那道狼狈背影、电车死角里被湿热侵犯的屈辱与战栗、事务所练习室那片被日光晒得滚烫的木地板、千圣强硬而温柔的膝枕与穴位按压……
然后是……千圣接到电话匆忙离开的关门声。
接着,似乎有人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自己身边,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股味道很熟悉,带着天天洗澡、极度爱干净的女孩子身上才会有的浓烈草本沐浴露清香,还有那声带着浓重依赖的“小雪”……
“刚刚……好像是师匠把我抱过来的……”
雪姬埋在一堆散发着芳香的柔软衣服里,嘴唇轻轻翕动着,自喉咙深处溢出了一声细弱蚊蚋的自言自语。
那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水而显得沙哑微弱,带着一丝大病未愈的鼻音。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从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中缓过神来,一股自喉管深处疯狂翻涌而上的干渴感,便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一样,剧烈地抗议起来。
嗓子里干涩得发紧,每一次吞咽口水,喉头都会传来一阵火烧般的粗糙刺痛。
不行……
好渴……必须喝点水才行。
雪姬微微蹙起眉头,有些无力地抬起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泛着两团不自然病态酡红的脸颊。
冰凉微颤的指尖贴在滚烫的面颊上,带来了一阵微弱的刺激,总算让那团快要烧成浆糊的神智稍微清明了几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在身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压在自己身上的各色外套和开衫往两旁推开。
“沙沙——”
柔软的布料在真皮沙发上滑落,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成家雪姬撑着发软的身子,一点一点地从深陷的沙发中央坐了起来。
双脚探出沙发边缘,光裸白皙的脚踝暴露在了空气中,脚尖刚刚垂落地面,脚底板便陷入了一片厚实密实的羊毛长绒地毯里。
温暖、柔软,完全隔绝了木质地板可能带来的阴冷。
少年坐在沙发边缘缓了好几秒钟,抵挡住那阵因猛然坐起而涌上眼眶的眩晕感,随后才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来。
他没有穿鞋,就这么光着两只小巧精致的脚丫,踩在无声的地毯上,像是一只循着水源慢吞吞挪动的小动物,朝着休息室角落那台亮着指示灯的立式饮水机小步挪了过去。
来到饮水机前。
雪姬熟练地从上方的置物架里抽出一只折叠的白色一次性纸杯。
按压出水阀。
“汩汩汩——”
温热纯净的饮用水顺着管道注入纸杯,白色的水汽在微凉的室内袅袅升起。
雪姬甚至等不及接满,端起纸杯就凑到了干裂的淡色唇瓣边。
温水滑入口腔的瞬间,那股如同甘霖般的温润感瞬间浸润了干涸的黏膜。
他仰起纤细白皙的脖颈,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急促地连续上下滑动着,发出细微而贪婪的“咕嘟、咕嘟”吞咽声。
一杯水几乎在三秒钟之内被一饮而尽。
纸杯见底,残留的温水顺着嘴角溢出了一滴极小的水珠,顺着少年娇嫩的下颌线一路滑落,最终没入了他米白色长裙微敞的领口深处。
“呼……”
雪姬放下纸杯,连气都顾不上喘匀,便立刻再次伸手按下了出水阀。
第二杯。
第三杯。
直到整整四杯温热的纯净水全部落入空瘪的胃袋,那一阵阵自腹腔内翻涌而上的灼热火烧感,才终于被温柔地浇灭了大半。
“咳咳……咳咳咳……”
或许是因为喝得太急,最后一小口水不小心呛进了气管,雪姬单手撑在饮水机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弓起单薄的脊背,剧烈而克制地咳嗽了好几声。
咳得眼尾处那一抹原本就因低烧而泛起的酡红愈发浓艳,连绯红色的眼瞳里都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哈啊……呼——”
少年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滚烫的白气,用有些脱力的手背擦了擦被水渍浸润得有些水红的唇瓣。
喝饱了水,整个身体的机能仿佛才终于重新连接上了神经中枢。
雪姬微微倚靠在饮水机旁,一边平复着微喘的呼吸,一边借着室内柔和的光线,真正开始认真打量起这间他刚刚苏醒过来的房间。
好大。
这是成家雪姬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整个房间少说也有四五十个平方,地面上通铺着吸音效果极佳的高级灰纯羊毛地毯,天花板挑高开阔,中央空调的排风系统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空气流动得顺畅自然,完全没有传统艺能事务所那种狭小逼仄、混杂着劣质化妆品与外卖盒饭味道的沉闷压抑感。
墙角甚至还立着一台小巧静音的香氛加湿器,正吞吐着微弱的薰衣草精油薄雾。
那张供他安睡的三人座真皮大沙发更是质感沉稳,旁边摆着配套的茶几、全新的落地全身穿衣镜,甚至在更深处的角落里,还体贴地拉起了一道屏风,隔出了一处私密的独立更衣区域。
看着眼前这宽敞、明亮、处处透着崭新气息的豪华专属休息室……
雪姬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下。
某些被他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荒唐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地自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那时候pastel*palettes刚刚经历了假唱风波,整个队伍随时面临解散的绝境。
当时同样是在这栋事务所的大楼里,也是在底楼走廊某个阴暗角落的一间旧休息室。
那间房间小得可怜,里面堆满了破旧的乐器包和废弃的电线箱,连坐的地方都只有一张磨破了皮的破旧硬沙发。
也就是在那个昏暗封闭的小房间里……
为了缓解登台前那几乎快要崩溃的绝望压力,丸山彩哭着跪坐在那张破沙发上,带着近乎自暴自弃的狂乱情欲,强行脱掉了他的衣服,在《lゅわりん☆どり~みん》那走调变质的歌声抽泣中,献上了她自己的初夜……
“……”
一想到那个画面,雪姬原本就有些发烫的脸颊,温度骤然以惊人的速度再次狂飙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