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姑娘?”钱枫看到她脸色变了,小心地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如果冒犯了您,我给您赔罪。”
“你没有说错。”郭芙深吸了一口气,“我确实……喝得太多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意外。她本来想说“关你什么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的却是承认。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
连续几天的精神紧张、失眠、怀疑、愤怒、恐惧,已经把她的神经绷到了极限。
在这种状态下,一个人的关心——哪怕这个人可能是她的仇人——也会让她的防线出现裂缝。
钱枫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芙姑娘,我有个建议——您要是不嫌弃的话。”
“什么建议?”
“以后别喝酒了。”钱枫的语气很认真,“酒伤肝、伤胃、伤气血,对女子的身体尤其不好。您要是晚上睡不着,我每天给您熬一碗安神汤——用酸枣仁、百合、莲子、龙眼肉熬的,我以前在老家学过一点药膳的方子。这东西喝了不伤身,还能养气血,比喝酒强一百倍。”
郭芙看着他。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他的眼神是诚恳的。他的语气是关切的。
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好。”她听到自己说了这个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也许是因为她确实需要戒酒——不管钱枫是不是那个人,继续喝酒对她来说都是危险的。
也许是因为她想通过“安神汤”来测试钱枫——如果他在安神汤里下药,她就能确认他的身份。
也许是因为……她真的很累了,累到想要相信这个人是无害的。
“那我今晚就给您熬。”钱枫笑了起来,笑容温暖而干净,像三月的阳光,“芙姑娘放心,我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厨房的大师傅,但熬个汤还是没问题的。保证好喝。”
他收拾好托盘,对郭芙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练武场。
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脚步声渐渐远去。
郭芙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攥着那条擦过汗的白色棉巾。
棉巾上残留着他的手指碰过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那条棉巾,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她的理智在说:“他在演戏。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是计算好的。送茶、递毛巾、劝你戒酒、提出熬安神汤——这是一整套攻心术。他在用温柔来瓦解你的怀疑,用关心来让你放下防备。你不能上当。”
但她的感觉在说:“如果这是演戏,那他演得也太好了。好到你根本分不出真假。一个十八岁的杂役出身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城府?也许……也许他真的只是一个好心的副管事?”
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打架,谁也说服不了谁。
她把棉巾攥成一团,狠狠地塞进了袖子里。
“安神汤。”她低声自语,“好。我就看看你的安神汤里,到底有没有鬼。”
她转身走出了练武场,步伐坚定。
但她没有注意到,在回廊拐角处的阴影里,钱枫并没有走远。他靠在廊柱上,侧着头,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没有温暖,没有阳光。
只有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冷静的、精确的满意。
“以后少喝点,我每天给你熬安神汤。”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然后无声地笑了。
酒可以不喝。
但安神汤,她迟早会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