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想散散步消消食,张东元便牵着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在江边的河堤路上。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东元的手宽大而温暖,紧紧地包裹着静瑶微凉的小手。
这是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未婚夫,无论是家世、样貌还是对她的深情,都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王子。
两人走得很慢,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张东元似乎察觉到了静瑶今天的异样,她显得格外的沉默和心事重重,但他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默默地陪着她走着。
而静瑶的内心,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海啸。
江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脑海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不断盘旋、放大。
坦白吧。
把一切都告诉东元吧。
告诉他那个叫王贤朱的室友是个怎样的禽兽;告诉他自己在除夕夜是如何被夺走清白的;告诉他自己这几个月来遭受的要挟、挣扎,以及自己身体和灵魂的双重背叛。
甚至,告诉他那个刚刚消逝在手术台上的生命。
只要说出来,只要把这个沉重的十字架交出去,她就不需要再每天活在谎言和担惊受怕之中了。
以东元的家世和手段,他一定有办法让王贤朱那个混蛋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静瑶的手指在张东元的掌心里不自觉地收紧了。
“东元……”她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那张被路灯映照得完美无瑕的侧脸,嘴唇微微颤抖着。
“嗯?怎么了?”张东元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用那种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目光注视着她。
看着这双充满了信任与纯粹爱意的眼睛。
静瑶刚刚涌到喉咙口的所有真相,瞬间像撞上了一堵冰墙,被冻结、粉碎,最终化为乌有。
她不敢。
她真的不敢。
她太清楚这些真相意味着什么了。那不仅是对张东元尊严的毁灭性打击,更是对她自己人生的彻底抹杀。
如果东元知道了她不仅失了身,还怀过别的男人的孩子,他还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吗?
他会觉得恶心吧?
张家那样注重门风的顶级豪门,怎么可能允许一个有过这种不堪经历的女人进门?
到时候,婚约会取消,她父亲一中校长的脸面会被人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她苦心孤诣维持了二十年的“白天鹅”人设,将彻底沦为一场笑话。
她无法承担这个后果,也背负不起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代价。
自私与恐惧,在这个夜晚,彻底战胜了诚实与良知。
“没事……”静瑶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抹挣扎死死地压了下去。
她摇了摇头,重新挽住张东元的手臂,“就是江风有点大,吹得眼睛有点酸。我们回学校吧。”
张东元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伪装的脸庞。
其实,作为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张东元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的异常?
她那闪躲的眼神,她那欲言又止的挣扎,甚至她身上那股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哪怕洗过无数次依然隐隐残存的气息。
他知道她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且他几乎已经猜到了这个秘密的全部轮廓。
但是,他选择了沉默。
既然她选择了隐瞒,既然她还没有做好坦白的准备,那他就继续装作一无所知。
在这个畸形的游戏里,“难得糊涂”是他保护这段关系、也是保护他自己那种病态占有欲的唯一方式。
“好,那我们回去。别着凉了。”
张东元温柔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静瑶的肩上。
晚上九点,奔驰g63停在了h大女生宿舍楼下。
静瑶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但在脚尖即将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住了动作。
那股被她强行压下去的负罪感,在此刻如同火山爆发般,彻底反噬了她的理智。
她猛地转过身,像一只孤注一掷的飞蛾,扑进了张东元的怀里。
她的双手死死地搂住张东元的脖颈,将自己那带着淡淡香气的嘴唇,毫无保留地、用力地贴在了张东元的唇上。
这是一个与情欲无关,却充满了绝望、愧疚、甚至带着几分自我洗脑意味的长吻。
静瑶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的唇齿之间,带着咸涩的苦味。
她贪婪地吸吮着张东元的气息,仿佛要用这个吻,来洗刷掉自己在另一个男人身下留下的所有肮脏。
足足过了三分钟,静瑶才气喘吁吁地松开了他。
她在昏暗的车厢里,捧着张东元的脸,一双瑞凤眼盈满了泪水,用一种近乎发誓的、哽咽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东元……你要相信我。”
“我永远爱你,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晚安。”
说完这句话,静瑶不敢去看张东元的眼睛,转身推开车门,像个落荒而逃的罪人,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女生宿舍的大门。
张东元坐在驾驶座上,摸着自己尚存余温的嘴唇。
看着那个消失在楼道里的纤细背影,张东元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带着几分病态安宁的微笑。
“我知道,宝宝。我知道你只爱我。”
他在空旷的车厢里喃喃自语,仿佛在宣读一份属于胜利者的宣言。
晚上九点半。
黑色的奔驰g63平稳地驶入h大男生宿舍四栋的地下车库。张东元拔下车钥匙,乘电梯回到了自己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张东元那张英俊的脸庞上,依然挂着那副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的招牌式微笑,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深不可测的幽暗。
“砰。”
张东元推开了404寝室的门。
门刚一打开,一股混合着外卖饭盒味和男生汗臭味的熟悉气息迎面扑来。
寝室里十分热闹,刘伟、梁浩成正各自半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双手捧着手机,大呼小叫地打着《王者荣耀》。
而在靠窗的那个下铺,王贤朱也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着。
“我操!老王你上啊!你个打野在草丛里蹲着下崽呢?对面射手都没闪现了!”刘伟扯着嗓子大骂。
“催什么催,等老子技能cd。”王贤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张东元反手关上门,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像是漫不经心地扫过王贤朱那张粗犷的脸。
如果是半个月前,或者说,如果是去马耳他之前。
只要张东元一回寝室,王贤朱哪怕是在打游戏,也一定会用那种充满挑衅、炫耀、甚至带着几分下流暗示的余光瞥他一眼。
那种“我刚睡了你那高贵未婚妻”的嚣张气焰,是底层混混最引以为傲的战利品光环。
但是今天,没有。
王贤朱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眼底有着明显的乌青,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