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清秀工整,与父亲簿册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拿起案上的狼毫笔,在今天的日志上添了一行字:
\"到任第八日。巡查三哨,风平浪静。\"
写完,搁下笔。望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窗外,暮色将云荡山染成一片灰蒙蒙的蓝。
远处各个哨卡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串被云雾吞没了一半的珠子。
我靠在父亲的旧椅子上,感受着体内残留的温热余韵。
灵焰法决那股暴涨的阳气终于平复了下去,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古卷上说得很清楚,这功法一旦激活,反噬将是持续性的,间隔只会越来越短。
而纪婉莹——那个温婉了六年的女人,在被夫君亲手捅穿之后,伤口里正在长出新的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她大概自己也不完全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不会再让他自由下山了。
从今天起,李潜龙的活动范围将被限制在分堂本部的四面围墙之内,每一步都在她的目光之下。
他不知道。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夜已深。
分堂的灯火已熄了大半,只剩廊下那两盏长明灯还在夜风里晃着。我从正堂回房,推开门便看见床沿坐着一个人。
纪婉莹。
她仍穿着傍晚来正堂汇报时那身藏青色法袍,长发绾得一丝不苟,玄色绶带系得端正。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直,姿态与白天坐在案侧记录公文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起身行礼——只是抬起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望着我。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将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那双眼睛里已不再是山坳里碎裂的冰,也不是傍晚汇报公务时的波澜不惊。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了——冷而澄澈,像一盅静置了许久的清茶,杂质沉尽,只剩透亮。
“李潜龙睡了。”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汇报公务,“属下今晚不回去了。”
我关上门。
她没有站起来迎我,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望着站在门边的我。
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银灰色的边,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着。
“今天在山坳里,他把属下说成了一笔买卖的添头。十枚丹药,一百块灵石。他开了价,就表示在他眼里这六年只值这个数。”她顿了顿,“纪家没有卖女儿的先例。他卖了,就是他不配做这个纪家的女婿。往后他不是属下的夫君了——只是分堂的一个账房,血煞宗的一个暗桩。属下与他之间只剩这两层关系,没有第三层。”
她的语气平而稳,字字分明,像是在正堂口述一份公文。没有哭腔,没有哽咽,没有多余的停顿。
“至于主事——林执事拿命换过属下的命。这是恩。今天在青石后面,主事从头到脚看了属下,碰了属下,属下也碰了主事。这是情。恩与情都在一个人身上,属下不用选了。”
她说完站了起来。
面对面地站在我面前,抬手解开了腰间那条玄色绶带。
动作不快,但比白天在山坳里更稳——稳到双手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绶带从腰间滑落,搭在椅背上。
然后是法袍的系扣,一颗,两颗,三颗。
藏青色的法袍从肩头褪下,叠好放在椅面上。
她抬手拔下绾发的素银簪子,长发如瀑般散落在肩后。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站直了身体。
赤足,披发,只穿着一件月白色里衣。
站姿与白天在案侧记录公文时别无二致——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下巴微收。
一个从小被纪家按正楷笔画规矩养大的女子,即便解了衣散发,骨架里仍是那个在茶室里温壶摇香的大家闺秀。
“往后白天,属下是他的纪知事。晚上他睡着之后,属下是主事的人。这根线属下自己划,也自己守。”
她说着跪了下去。
不是双膝一软跌下去——是并膝,挺腰,双手交叠按在膝上,动作与她跪坐在茶案内侧温壶时如出一辙。
她跪在我面前,仰起那张温婉端丽的面容。
“……主事。”
只叫了一声,没有下文。
月光将她里衣下那具成熟丰腴的身体映得若隐若现——胸前饱满的弧线,腰肢纤细的轮廓,还有那两瓣压在小腿上的浑圆的臀。
她不催促,不解释,只是安静地跪着,姿态端庄得像一尊白瓷像。
我伸手将她拉起来。
她顺着力道站起,抬手将我的衣领轻轻拢了拢,像是整理一份被风吹乱的公文边角。
然后她转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侧身躺下,背对着我,将被子拉到肩头。
动作安安静静,一切与她白天处理完公务回房歇息时一样。
我在她身后躺下时,她将我的手轻轻拉过去放在自己腰间。
隔着薄薄的里衣,能感受到她腰肢纤细的弧度,体温温温热热地贴着我的掌心。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我的手从腰间缓缓移到了胸口。
里衣下的乳房柔软丰腴,乳头在掌心里渐渐硬挺。
她按着我的手指轻轻压了一下,然后松开手,重新放回自己身前。
呼吸渐渐平稳,身体从僵硬变得柔软,最后安安静静地蜷在我怀里。
黑暗中她的声音轻轻响起,依旧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他不肯亮灯。不肯当面脱衣服。不肯多碰属下片刻。属下以前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今天才知道不是。往后主事想亮灯就亮灯,想看就看。纪家的女儿,不该怕被看。”
窗外,李潜龙的鼾声隐约可闻。他不知道他的妻子此刻正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将自己的胸口贴着那个人的掌心,睡着了。
次日清晨。我醒来时枕边已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她不知什么时候走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推开房门,廊下放着一碟葱油饼、一碗清粥、一壶金银花茶。
纪婉莹从东厢推门出来,已换回那身藏青色法袍,长发绾得一丝不苟。
看见我时微微点头,“主事早”。
语气与平时处理公务时一模一样。
只是当她俯身将今晨印发三哨的批复件码在公文架上时,法袍下摆轻轻蹭过我的脚踝。
然后她直起身,拿起公文架最上面的行程安排表递到我手中,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与我对视了一瞬。
那眼神不是知事对主事的恭敬,也不是情人对恋人的眷恋。是一个做出了选择并且绝不后悔的女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