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击鼓新娘随鼓点起舞,催运全身灵气至体表,使新郎得以感应新娘灵脉运行是否通畅。
说是“叩灵”,实则便是逼新娘子当众扭腰摆胯。
鼓点急时,尚可称步步生风,犹带几分雅致;鼓点一缓,那磨磨蹭蹭、欲拒还迎的步态,便难免沾上几分妖娆。
更遑论宗门新娘个个身段玲珑,前凸后翘,灵气催逼之下,肌肤莹润透光,白里透粉……想到此处,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第二仪,解封。
新娘平日以灵气封锁全身穴道,出嫁之夜须由新郎亲手逐一解封,当然,解封只是文雅说法,说白了,就是让新郎当着众人的面,用手指点新娘全身上下三百六十五处穴位……点到哪处穴道,新娘便要嗯一声示意灵气通达,至于点到某些刁钻穴位时,新娘是嗯还是别的什么声音,那就……见仁见智了。
据说最长的一次解封仪式,足足点了两个时辰,新娘从头到脚被解了个遍,出来时腿都在抖。
第三仪合契。
这一仪按律只在洞房内进行,外人不得观礼,但宾客可在门外听壁!
名为监察灵脉交融,实为……咳咳咳。
据传,有些宗门甚至会在洞房门上开一道半尺的监仪窗,由长老隔窗监察,至于那些长老到底在监察什么,反正……咳咳咳。
以上三仪,是体修宗门嫁女的定规。可,从未有圣女出嫁的先例。
清道观立派一千四百余年,历代圣女无一出嫁,或终身不嫁,或兵解飞升,或战死阵前,断没有一位是被花轿抬出山门的。
也就是说,迎亲嫁娶,没有规矩。
没有规矩,便是最大的规矩。
消息传出去的那一日,整个道观炸了锅,不光是弟子们,连镇上商贩、说书先生、跑堂伙计,全在议论,圣女出嫁,婚该怎么闹?
毕竟,这可是太元圣女,六贤之首、大秦国师、体修金身、冷面修罗,谁敢玩那些不入流的婚闹?
可偏偏新郎那边放了话,入乡随俗,一切照旧。
照旧?照哪个旧?照寻常宗门的破禁三仪?
这…成何体统!
可据说圣女娘亲本人只说了两个字:
随他。
我亲耳听见那两个字从娘亲唇中吐出,差点没从登仙阶上滚下去。可圣女说一不二,哪怕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也没胆量再问一次。
于是这半月来,山上上下下便笼罩在一种极为微妙的气氛里,期待又恐惧;想看又怕看到;荒唐至极又隐隐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
有些弟子私下里甚至开了赌:赌新郎会不会搬出量福尺,赌迎亲使敢不敢当面让圣女起舞,赌那新郎官有没有胆量在众目睽睽之下去点圣女身上穴。
灵石押到丹药,丹药押到法器,越押越大,最后押到有人拿自己的修行洞府做筹码。
而赔率最高的那一注,赌的是……
圣女掌门在叩灵时,会不会脸红。
一赔三百。
因为没人信这世上有任何事、任何人能让太元圣女当众脸红。
叮儿郎,叮儿郎~ 娶亲咯~~~
登仙阶上人影渐凿出轮廓,我心也不由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挺直腰背,目光不由飘在两侧参差的石碑。
石碑年头深浅不一,有的风蚀得字迹模糊,有的却新得仿佛昨日才凿成,从山脚一路排到山腰。
幼时我常在碑缝里逮蛐蛐,长大后才晓得,这些碑,刻的全是同一人。
太元圣女。六贤之首。大秦国师。我的亲娘。
头一座碑比我年纪还大上百倍,碑首盘着条九首蛇蟒,两行隶书我幼年便倒背如流:百二十年秋,九婴祸乱,三贤困阵十日不克,太元圣女只身入阵,以体修金身硬撼九婴毒息,一十九个时辰后,负尸而出。
只身入阵,负尸而出。
写得轻飘飘的,好像不过赶了趟早集,顺手拎了条鱼。
可打那以后,六贤这称号虽还并列着念,江湖谁不知太元圣女跟其余五贤的差距,大抵就是一个负尸而出,五个阵都进不去。
再往前几步,另一面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东瀛文字,是倭寇犯境那十年间,被娘亲手射杀的倭将名录:
“计万一千八百零七口。”
朱砂涂得鲜红刺目。记得幼时我曾指着这碑问,一万多人,得杀多久啊?师兄只是摇头,噤声不言。
我匆匆移开目光,走了几步,一座新碑映入眼帘,这碑我太熟了,碑面刻着一幅画:一名身量高挑、体态丰腴的女子,长发如瀑飞扬,腰肢细得惊人,偏偏臀胯饱满得过了分。
石匠是懂曲线的,从纤腰到丰臀那道骤然炸开的弧,刻得每次路过,我都得别开眼去。
画中女子一只裹着蚕丝赤袜的足,高高抬起,正正碾在伏地老者的头顶,足趾微翘,姿态倨傲风流,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肉感。
那年东瀛武道大会。
东瀛国师,山本一郎,东瀛第一,修了六十年剑道,光悟道就悟了三回,每回悟完还得在富士山顶枯坐三年禅,东瀛武痴提起他名号先鞠三个躬。
了不起。
当真了不起。
可了不起又如何?
那日十八个宗师落败后这老鬼终于按摁不住,瞬身入场,我只能看到一道又一道白光炸开,地砖碎了一层又一层。
可我娘居然从头到尾没有用手!
两条体修长腿不过是高高抬起,任由那苍蝇般的侏儒老头四下打转,忽地一落,震得整座武馆轰然坍塌,碎瓦纷飞间阳光泻入,正照亮石碑上这一幕!
我自然是记不得那老鬼怎么样的表情了,无非就是口吐黑血,眼底含恨,跟娘踩死过的无数足下亡魂差不太多。
我记得更多的是娘那两条……肌理分明却又丰腴柔软到极致的长腿!
大腿内侧发力而挤出的肉感十足缝隙…我那时小,说不出那感觉叫什么,只晓得喘不上气,只晓得胯下有什么东西在撞。
……而现在,刻着这一幕的石碑就在我面前,石匠刻得传神,连娘足心碾下时,袜面微微凹陷的软肉褶皱都未曾放过,底部凿着行大字:
太元圣女以足镇东瀛国师山本一郎于武道会,一腿之威,万邦慑服。
等等。
山本……一郎。
娘的新婚夫君……姓山?
不,不可能,天下姓山的多了去了……山东的山,山西的山,山坡的山……
叮儿郎,叮儿郎~ 娶亲咯~~~
登仙阶上乐声渐逼渐清,锣鼓喧嚣里居然夹着……三味线?
我暗骂自己胡思乱想,今日清道观大喜,怎会有那东瀛物事?赶紧将念头压下。
这些年苦修不辍,将一身筋骨淬炼得硬如铁石,就盼着娘能摸一把,赞一句“筋骨尚可”。
可如今,在她即将过门的新夫君面前,我这点微末修为,怕是……
我暗暗攥紧拳头。
姓山的。
他……究竟是何等人物?
会不会是身披重铠、腰悬宝剑、步履生风的大将军?泰山云雾缭绕靴边,猎猎旌旗翻卷身后,声若洪钟,目如铜铃,八尺昂藏,虎背熊腰?
确实是够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