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平稳了很多,至少稳到能正常接话。
她的脚步声走到厨房那边,“我给你倒杯水。你喝凉的还是热的?”
“凉的吧。”
水杯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走回来的声音。
“诶对了,你家那小子呢?今天不是网课结束都五点了,他没在家?”杨芳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就是在关心朋友儿子,但我的后脊背还是出了一层冷汗。
“他啊,他下午上完课去取快递了。http://www?ltxsdz.cōm?com取完快递不知道又跑哪儿去疯了,估计跟同学打篮球去了。”我妈这个谎撒得相当流畅,流畅到我都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脑子里预演过。
但她有个致命的破绽,她大概没有注意到。
“去快递柜了?”杨芳的语调突然带了一点微妙的疑惑,“他运动鞋还在门口呢。出门不换鞋啊这孩子,穿着拖鞋去打球?”
沉默,极短极短的一拍沉默。
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在我的耳朵里是一个世纪。
我知道我妈在那一瞬间瞄了一眼玄关的鞋柜底,发现我平时穿的那双深蓝色篮球鞋歪歪斜斜地躺在鞋柜最下层,鞋尖朝里,和她自己的黑色细高跟鞋并排挨着。
“他……可能是穿沙滩鞋出去的,没穿运动鞋。”我妈的补救有点迟,声音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只有我能听出来的紧绷,但杨芳好像没有继续追究。
“这桂花糕放茶几上,你等他回来让他也尝尝。这孩子最近学习挺拼的,这次月考他英语考了第一,做妈妈的该多奖励他。”杨芳说“奖励”这个词的时候用了很平常的口吻,但我的脑子里自动跳出了昨晚妈妈说的“身为妈妈的奖励”。
同一个词,完全不同的含义。https://m?ltxsfb?com
“我知道,我奖励他了。”我妈的声音低了半度,多了一层只有她能懂的私密感。
“行行行,反正你们母子感情好。”杨芳笑了一声,然后是沙发坐垫被压得更深的声响,她大概换了个姿势靠进沙发里,“对了,我今天来也是想跟你说个事。我有个朋友在律师事务所做婚姻家事方面的,林怀瑾他们所里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如果你需要这方面的人脉帮助……”
杨芳话没说完,我妈就把她打断了。
“我知道,谢谢。但是暂时不用,我跟他已经决定是各过各的了,他说这个家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她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假装出来的平静,是真的已经过了需要靠愤怒来支撑自己的阶段。
但她的下一句话多了一丝苦涩的自嘲:“其实我去年就该知道了。去年圣诞节他说在南京开庭回不来,结果不久后我就收到了南京那边一个酒店的短信,祝我和我丈夫在南京玩的愉快。我当时只当是骚扰短信,其实我早该发现的。”
杨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这人就是这样,天大的事自己扛。当初邓华那事你也是一个人硬扛了很久才跟我说的,他那个臭小子,居然敢让你给他拍那种照片。”她停了一下,“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肯定不能放过那个混小子。”
“算了,都过去了。”我妈的声音里有一丝空洞的回声,像是把一件重物从高处放进了一口深井。
“那怎么行?他偷卷子的事你不是证据都拉齐了?偷卷子作弊考第一,再拿第一去胁迫老师,这种事在咱们学校传出去,别说他,他们整个年级的管理都要被问责。”
“等合适的时候。”我妈这四个字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被放在嘴里嚼碎了才吐出来。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从沉重的婚姻和偷卷子转移到了轻松的日常,学校暑期的排班、高二分科的事情、哪个牌子的防晒霜好用。
聊到网课里的某个学生开语音背景里有狗叫时两人笑了一通。
我妈的笑声已经恢复正常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刻意提亮了的假声,而是真正的、放松的笑。
但我的手机依旧在沙发缝隙里埋着,离杨芳的屁股不到半米,随时可能被一条消息或一通来电激活。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杨芳说该走了,晚上还要备课。
我妈送她到门口,两个人又在玄关寒暄了几句。
杨芳说了句“你该好好休息别整天替别人操心”,我妈回了句“你也是”。
门关上了,门锁扣进锁孔的声音清脆利落。
沉默。几秒后,是极轻的、人体沿着门板滑下去的声音。我妈瘫坐在地上了。
我推开卧室门走出去,看到我妈正背靠着大门坐在地砖上,双腿伸直,两条胳膊软软地垂在身侧。
身上随便套了件我的白色t恤,很不合身,丝袜还在腿上,脚上套着一双她慌乱中穿上的居家拖鞋。
她抬头看到我,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伸出双手朝我张开,像一只落地的雏鸟对着唯一能接住它的方向张开翅膀。
我走过去,也坐到地砖上,和她面对面,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手绕到我后背上死死扣住,指甲隔着t恤掐进我的背肌。
“吓死我了。”她把脸埋进我锁骨窝,声音又闷又颤。
“我也是。”
“她如果再坐一会儿,再往沙发缝看一眼……”
“没事,她走了。你处理得很好。”
她在我怀里深吸了几口气,抬起头。
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眼角因为刚才强撑了太久而泛出一点干涩的疲惫。
她伸手帮我把刘海拨到额头一侧,手指擦过我额头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我也就这么安静地抱着她坐在冰凉地板上,等她呼吸慢慢平复。
我想起了在卧室里梳妆台上的那瓶指甲油。
“妈,问你个事。”
“嗯?”
“你指甲油。你只涂黑色和透明的对吗?”
“对啊,怎么了?”她从我怀里坐起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你用过红色的吗?以前。”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从来没。??????.Lt??`s????.C`o??我念大学那会儿流行桃粉色,我都没试。黑色还是结婚后第一学期做班主任以后开始涂的,觉得黑色显白,配西装也比较稳重。”
“那透明那个?”
“透明是保护层。涂在黑色打底上让它更亮。”她看着我,眼神稍微有点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
在情侣酒店那个壁尻的下半身,那个被我从下半身操进了阴道、屁股上写着“性奴母狗”的女人,脚上穿的是红色高跟鞋,脚趾上涂的也是红色指甲油。
那个女人的腿型和屁股的形状和她极像,但她大腿内侧那颗痣比她的颜色偏深。
我当时趴在床上拿手机放大对比过,强行说服自己那颗痣位置只是巧合,不是因为不敢面对真相才找理由。
但现在,那瓶黑色的指甲油推翻了让我对着手机战栗到不敢睡觉的那团乌云,压在胸口太久的重物忽然轻了一点点。
“我们试试红色吧。”我说。
“什么?”
“红色指甲油,现在出去买。”我抓着她的手站起来,把她从地砖上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