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气氛即将沉入低谷的时候,严卫东的语气忽然微微一转。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方若雨低垂的脸上,声音放缓了一些:【不过,对于方小姐干掉那个混蛋的行为,我个人是欣赏的。那种败类,罪有应得,我想方小姐知道我说的是谁。】
方若雨猛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直直地看向严卫东,他的表情依然沉稳,眼神清澈,没有任何戏谑或威胁的意味。
方若雨与他对视了几秒,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辩解或解释的话。
她只是缓缓地、几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紧绞的手指也稍微松开了一些。
她没有说谢谢,但她的姿态里,已经多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古天沉默了片刻,抬起目光看向严卫东。
【那么,条件是什么呢?】
严卫东与他对视了一两秒,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凌然的方向。
【具体的条件,让凌然和你们来讲吧,毕竟这是她努力争取来的。】
然后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
【我去会会那个尚总。现在最好还是不要惊了林世宇。】
说完,他没有再多作停留,朝凌然的方向招呼了一下,便迈步向门口走去。
凌然明显愣了一下。
她原本半倚在窗台边,听到严卫东的话后迅速站直了身体,快步跟上他,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耳语了几句:
【严局,现在可以跟他们交底吗?】
严卫东的脚步没有停下,只是侧过头,同样低声回答。
【随你。他们知不知道也没什么区别,现在不说以后也会知道。】
话音落下,他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光线里。
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房间里安静了两三秒。
凌然站在门边,背对着房间里的两人,像是做了一个短暂的深呼吸,然后转过身来,表情已经调整到一种平静且认真的状态。
她走到严卫东刚才的位置旁坐下,目光先在古天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方若雨,然后开口:
【古天,若雨姐姐,我先说一句,这个条件,不是我定的。】
古天与她对视了一眼,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讲吧。】
凌然垂下目光看了自己交握的手指一瞬,然后抬起眼来,语气平稳地陈述:
【你们两家集团,古氏和通云,经营权要交出来,国资接手。你们手里的股权,国资按市场价收51%。剩下49%,你们可以留着,继续分红。】
她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至于林世宇他们的股权,会直接没收。】
房间里很安静。
暖黄色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向不同的方向。
凌然没有立刻继续,她给了古天和方若雨几秒钟的时间来消化前两句话,然后才开口,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平静的、几乎像是宣读结论的语调:
【古氏和通云会变成由国资控制的企业。抱歉,古天,你复兴古家的梦,可能要到此为止了。】
她转向方若雨,目光带着歉意,声音更轻:
【若雨姐姐,恐怕从此之后,魔都就不再有方家了。你们能保全的,只有个人。】
最后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像是石子沉入深水,没有激起太大的声响,但那波纹缓缓扩散开来,触及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方若雨没有开口。
她坐在沙发边缘,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不聚焦的点,姿态没有僵硬,也没有刻意放松。
她的沉默不是对抗,也不是回避,更像是一种安静的、近乎疲倦的接受。
古天没有注意到小姨这种微妙的变化。
他坐在那里,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低垂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凌然,话里带着一丝难以完全压住的、轻微的不:
【凌然,我相信你已经尽力了。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到了这个程度?】
凌然与他对视着。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急着辩解。她沉默了一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语气比他预想中更坦诚一些。
【古天,我知道你觉得这不公平。但是在别人看来,你们家每个人,你妈、你小姨、包括你自己,都在那个圈子里分到了一杯羹,这是事实。】
她顿了一下,没有移开目光,语气平稳地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我知道这话你肯定不爱听,可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掺杂着肉体关系的利益联系,你见到的难道少吗?被迫还是自愿……很多时候都是在模棱两可之间,就看怎么去理解。】
古天没有立刻反驳。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垂下去一瞬,又抬起来,他懂她在说什么,但那句话仍然像一根刺轻轻地扎在了某个地方。
凌然看着他的表情,语气微微放低了一些:
【考虑到你们的遭遇,对你们个人已经是网开一面了。方家原本就是肃清的对象。古家……】
【说实话,古家本来已经退场了。你是自己一头又扎进来的。】
她说完这句话,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
【当然,这一点上凌家也不遑多让就是了。】
古天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
【方家和古家……怎么了?】
凌然靠在椅背上,目光与他对视着。
【哎,也没必要瞒你。专案组的目标只是林世宇的网络。但专案组能成立这件事本身,就是在配合更大的行动。】
她停了一下,看着古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想想吧。你父亲当初是为谁马首是瞻,你外公和谁交好。你最大的依仗、林世宇的后台,某种程度上,即使你和林世宇闹成这个样子,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内斗。】
古天的目光在她说出这句话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她话里的意思。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几乎是下意识的确认:
【你们要对付的是……那位?】
地下室的光线比主堡冷得多。
墙壁是裸露的砖石,一盏孤零零的灯泡从天花板垂下,在潮湿的空气里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尚总被铐在一把固定在地面的铁椅上,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由远及近。
尚总抬起头,看到一个外表极为年轻、身姿挺拔的男子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来视察一间普通的办公室。
年轻男子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打量了他两眼,然后开口:
【尚总是吧。】
尚总眯起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语气里带着警惕与不屑的混合:
【你是谁?】
年轻男子没有急着回答。
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