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盼夫君早日归来。\"
端端正正的蝇头小楷,一笔一画都透着闺中女子写家书时该有的庄重和克制。
措辞得体,语气温婉,连\"令哥哥\"三个字都用得分寸恰当,是夫妻间的亲昵却不越矩,放在任何人面前看都只会觉得这是一封贤妻写给远行丈夫的寻常家书。
她写到\"日日挂念\"的时候顿了一下笔。
日日挂念。
这四个字从笔尖流出来的时候,她确确实实是在想许不令的。
想他出门前回头冲她笑的那个样子,想他总是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帮她理鬓发的习惯,想他说\"宝宝乖,等我回来\"时的语气,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和笃定。
可\"日日挂念\"写完之后,笔尖在纸面上悬了片刻,那股从小腹深处缓缓泛上来的热意又开始作祟了。
明明刚才已经被莲子银耳羹压下去了一些,此刻却不知怎的又翻涌了起来,沿着脊椎一路往上爬,爬到后颈,爬到耳根,爬到握笔的指尖上,把那管湖笔都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温度。
她咬了一下下唇,继续写。
\"……自君远行,妾独卧空闺,夜来辗转难寐。每念及夫君在侧之时,妾心中既安且暖。如今枕畔空凉,妾常于梦中见君归来,醒时方知是梦,怅然若失,不能自已。\"
写到这里,她的字迹已经不如开头那般规整了。笔画之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像是写的人心跳比方才快了半拍。
\"妾知夫君在外辛苦,不该以儿女情长扰君清思。然妾实不能自禁,每思及夫君昔日种种温存,便觉浑身燥热,夜不能寐。\"
\"浑身燥热\"四个字落纸的时候,她的耳根已经烫了。
这不是一封正经家书里该有的话。
可笔一旦起了头,就像是打开了一个阀门,那些平日里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字句便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根本刹不住。
\"……令哥哥,你每回唤妾\''''宝宝\'''',妾嘴上嫌你没规矩,心里却受用得很。如今妾独坐灯前,竟想听你再唤一声。妾好想你。想你抱着妾的时候,妾整个人都被你裹在怀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她停了笔,深吸了一口气。
脸已经烧得不像话了,连手背上都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粉。
可她没有把纸揉掉,反而又蘸了一次墨,笔尖在砚台边缘刮掉多余的墨汁,重新落回纸面。
\"……本宫在家中甚是无聊,做了些小物件打发辰光,等你回来,本宫拿给你看。你若是敢笑话本宫,本宫定不饶你。\"
写到\"本宫\"的时候,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更多精彩
自从假死离宫之后,这两个字就再也没有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过,可在给许不令写信的时候,笔尖一滑就冒了出来,拦都拦不住。
许不令从前每回听她端着架子说\"本宫\",都会笑得眼睛弯起来,凑过来亲她的耳朵,嘴里还要嘟囔一句\"宝宝又摆谱了\"。
\"……你上回信中说归期未定,妾盼了又盼。若你此刻在妾身边,妾定不放你出这扇门。令哥哥,你知不知道,妾一个人的时候有多难熬。你不在,妾只好自己……\"
笔尖在\"自己\"后面顿住了。
她咬着唇,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把后面那半句写出来。但那个省略掉的意思已经太明显了,明显到纸面上都快渗出热气来。
她又换了个说法,把最后几行收住:\"……妾不敢多言,恐君笑妾放浪。唯愿夫君一路平安,早日归来,妾在灯下候君。妻湘儿亲笔。\"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把笔搁回笔架,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封信从头到尾写了不到半个时辰,可她觉得自己像是跑了一趟长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拿起那张写满了字的宣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越读脸越烫。
开头还像回事,往后就越来越不像话了。
什么\"浑身燥热\",什么\"想你抱着妾\",什么\"本宫定不饶你\",什么\"妾一个人的时候有多难熬\"。
这哪里还是家书,分明是一封裹着古文皮子的骚信,措辞再怎么含蓄也盖不住字里行间那股黏腻腻的饥渴。
她确实想过要撕掉。手都伸出去了,指尖捏住了纸角,可最终还是松开了。
因为这些话,每一句,她都是认真的。
想许不令是真的,想他抱着她是真的,想让他回来是真的。
这封信是她此刻能抓住的唯一一样东西,证明她还是许不令的妻子,证明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还是留给他的。
她把信仔细折好,装进信封,用封蜡封了口。等一会儿让巧娥找人送出去。
做完这些之后,她坐在书案前,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窗外的知了声还在叫。墨汁在砚台里慢慢变稠。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挪了一个角度,投在桌面上的影子比方才长了一寸。
她在想一件她不敢想的事。
刚才写那些露骨句子的时候,她的身体是有反应的。
心跳加快,耳根发烫,小腹里那股压下去的热又翻上来了一层。
她以为那是在想许不令时才有的反应,可午后残留在身体里的那些记忆,那些和许不令完全无关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也混在里面,分不清哪一丝是对丈夫的思念催生的,哪一丝是被别的什么东西裹挟着一起涌上来的。
她说不清楚。
她不敢细想。
那封信是写给许不令的,这一点毫无疑问。可催动那些字句的力气,让她一口气写了半个时辰停不下笔的力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是对丈夫绵长的思念,还是午后那场独自的放纵在身体里留下的余烬?
她不知道。地址LTXSD`Z.C`Om也许两个都有。也许前者只是一件漂亮的外衣,被她下意识地披在了后者身上。
也许她只是不敢把那件外衣掀开看一眼。
信封好了。封蜡已经凝固了。
萧湘儿伸手拿起那封信,在掌心里翻了个面,手指在封口的蜡印上摩挲了一下。蜡印很平整,和从前寄出去的每一封一样。
可这一封里装着的东西,和从前的每一封都不一样。
她把信放在桌角,起身走到窗边。
日头已经从正午偏向了西边,院子里的树影斜斜地拖在地上,知了声不知什么时候弱了下来,零零星星地叫着,像是也被这无休无止的暑气磨去了精神。
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
或者说,什么都在想,但每一个念头都还没成形就被下一个盖过去了,像是水面上冒出来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破掉,什么也留不住。
远处传来院子里下人走动的声响,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
萧湘儿回过头,看了一眼桌角那封信,又看了一眼书案上还没收拾的笔墨。
砚台里的残墨已经干了大半,凝成一层薄薄的黑壳。毛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墨也干了,几根分叉的笔毫翘着。
她走回去,将砚台、毛笔、宣纸一一收拾妥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