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不出!”
太尉孙煦已年过七旬,在殿上跪坐许久,本就有些体力不支,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偷偷四下瞧了瞧,而众人偷偷抬起的目光居然都是冲他而来。
王上的眼光也紧随其后,他重新回到宝座,撩袍坐下,声音硬的像把钝了的锯,“太尉,你总揽军务,该替寡人分忧才是啊。”
“是,陛下……”
孙太尉握着玉板,颤颤巍巍的站起了身,白锦之看了他一眼,就不免露出鄙夷之色。
“臣以为西边秋水之敌还可缓和一二,王将军身经百战,眼下虽僵持不下,但若粮草充足,必可取胜……可北方敌军已至寒云关,若是坚守不住,被敌军破了关,乘势南下,不消……不消十日,便会兵威云阳……故而,臣以为应当派遣得力干将领兵前往寒云关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太尉说完后,缓缓的出了口极长的气。无论如何,护住太子总是无错的。
“得力干将?谁?我朝中谁可为此任?那坜国的崽子不过带着区区五万人,而太子带着我朝十五万精锐,竟被人堵住咽喉困在寒云关内,连门都出不去。https://www?ltx)sba?me?me现在还要寡人增兵于他?增多少?难道要给他五十万人么!”
白锦之刚刚缓和的心境又被这寥寥数语气的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生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这……陛下,那断牙军本就骁勇善战,据传拓拔烈乃是武圣拓拔靖越的学生,用兵出神入化,又能趋狼而战……故而……故而……”
“你给我闭嘴!”
白锦之用力拍打着案牍,震倒了还在徐徐冒着青烟的紫金香炉。孙煦连忙跪倒在地,不敢再出声。
“都是废物,废物!我大沄怎么养的一群酒囊饭袋,这还是朝堂么?”
白锦之一个劲的发着脾气,他憋屈了多年,一直是和眉善目,可如今再也和不下去了。
“陛下……臣有一言,斗胆冒奏……”
白锦之抬眼一瞧,乃是司隶校尉周蒙。
“说说说!”
他不耐烦的挥动着袍袖。
周蒙吞着唾沫,成败在此一举,为了那让全家都操碎了心的妹妹,也只能如此了,“是,陛下,那坜国有武圣之后,可我沄国……沄国……”
“快说!再遮遮掩掩的,寡人就拔了你的舌头!”
周蒙吓得跪倒在地,说话也连贯了起来,“坜国虽有武圣之后,可我沄国军神尚在,眼下军情紧急,还请陛下尽弃前嫌,召见武英候!”
此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开始了骚乱起来,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陛下,臣以为不可,那沐妘荷不服管束,肆意妄为,据下犯上且不知悔过,怕是早已包藏祸心,陛下念其功绩不杀已是天恩浩荡,断不可重新起用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丞相韩勤石突然高声叫喝起来,声音气势都压了周蒙一头。
可周蒙自从开了口,心底便敞亮起来,大不了便是人头落地,也算对得起自己的妹妹,况且此时争取可能还尚有生机。
于是两人朝堂之上,百官之中,一头一尾竟争论起来。
“沐家五代忠良,南征北战,功勋赫赫,武英候更是为国献子,如此若还说有祸心,那敢问在场诸位大臣,谁还有资格说自己忠于大沄!”
“身为臣子,为国尽忠乃是本份,沐妘荷持功自傲,无视礼法,竟敢私闯禁宫杀害后妃,此等不遵礼法,不尊天子之人,若是重新令其掌兵,我大沄必将陷入内忧外患两难境地,届时岂不遭天下人耻笑!”
韩勤石声调虽不高,但却是字字珠玑,颇有咄咄逼人之势,顶的周蒙一时竟然接不上话。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武英候……武英候本便是后宫之主,何来私闯,刺死吴美人乃……乃是……乃是陛下家事!我等不便议论。”
“陛下之事皆是国事!沐妘荷身为皇后,不思整理后宫以报皇恩,竟以国事相逼,使陛下将其废黜,此大不敬之事,千古未闻。如此狂妄无度之人,若是再次启用,陛下颜面何在,我大沄颜面何在!”
“眼下大军压境,若是兵败国亡,我大沄难不成就有脸面了么。”
周蒙憋粗了脖子,最后嚷了一句,他已然顾不上人臣之礼,此时让步只会功亏一篑。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紫檀木的案牍径直从九龙台上滚了下来。朝堂顿时鸦雀无声,白锦之站在当中,脸色铁青,宛如站在一片坟头面前。
他让臣工献策,结果这些人居然将他剥了个精光,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回忆起的事一件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回荡在了这大殿之上。
冗长的沉默之后,白锦之默默坐了下来,声音也恢复了以往的低沉,“召武英候上殿……”
说完后,他先一步伸出手掌,压住了韩丞相起身的动作。
“一殿的七尺男儿到头来还是比不过一个女子!都给寡人压言吧!”
云阳城中,一位身着玄色云锦深衣的翩翩公子正抱胸站在一小摊前,看着一位老农现做着胡饼,老人搓完面饼,抹上香油,撒上芝麻,贴于炉中烘熟,动作一气呵成。
公子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随从,手里捧着一堆千奇百怪的杂货,居然还腾出了一只手往嘴里塞着膏环,“公子,这饼咱们那不是多的是,有啥好看的,前面好浓的肉香,咱去前面看看吧。”
白风烈扭过脸,提鼻子使劲闻了闻,“是鹿肉。”
说完先一步往前走去,小仆紧随其后。
虽说跟了王子许久,可到现在还没能摸透他的脾气,只知王子不爱去饭庄酒楼,只爱吃游街小摊。
去烟花之所也只是听书听曲,却从不留宿,到现在也未见哪位女眷近过王子的身。
两人坐在街边,要了壶黄酒,两盘烤鹿里脊,一盘石耳,一盘紫苏。
“如今你倒是吃的香,来时这一路,我耳朵都要给你磨出茧了。”
白风烈看着随从,挑眉抱怨着。
随从擦了擦嘴边的油渍,咧开嘴憨笑了两声,随后拉进了距离,同时压低了声线,“公子,这也不能怪小的啊,您说您就只带着小的一人便敢混进敌国都城,倘若被认出来,那岂不是死无葬身……”
白风烈夹起一块肉便塞进他嘴里。
“要么跟只苍蝇一样嗡嗡乱嚷,要么就尽说些不吉利的话。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一人出来。”
随从嚼着肉,双眼都笑眯成了缝,“公子,你说咱们千辛万苦跑到这云阳来,到底是为啥?”
白风烈喝了口酒,沄国的酒淡,可香气却重,倒是别有滋味。
“你说呢?”
“反正肯定不是为了刺探军情,嘿嘿,公子,你是来云阳避难的吧。”
随从笑声极贱,他知道自己的主子是个心善之人,一路上遇到流民,他从来都是要吃给吃,要钱给钱。
所以和主子说话,分寸也不自觉的开大了些。
白风烈继续喝酒,并没有回应,就像没听见一样。
“公子,那么些个王公贵族家的小姐,就没一个能入您眼的?兰月公主都不喜欢?那可是咱那最漂亮的女人啊。”
“光漂亮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