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风烈本不想理他,可放着这家伙在耳边念叨个不停也是心烦。
这随从是断牙军一位偏将的胞弟,哥哥战死沙场,他便将这个不通军武的弟弟带在身边做个仆从。
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嘴碎至极。
“找女人不就要漂亮的,难不成还要找个丑八怪?你是不知道,兰月公主听说你跑了,哭的别提多伤心。您也老大不小了,别说王族,就算是平常百姓,在您这个年纪,娃娃也会满地跑啦。陛下那边催的急,您也别总由着自己性子来,兰月公主可算是绝色了……”
“我说你能不能消停会……”
“绝色?那您二位来云阳可就来对地方了。”
白风烈刚要打断随从的啰嗦,摊主不知何时听见了绝色二字,靠过来自然而然的搭上了话。
“看到那边的玉楼了么?”
摊主从肩上抽下粗布,擦了擦手掌,指着不远处的一栋看着就极其奢华的锦楼。
“那里面都是绝色,我云阳,这样的玉楼有十多个,绝色?不稀奇!”
摊主语气里透着骄傲,可也夹着不屑。
“不就是春楼么,哪没有,再说我家公子从不眠花宿柳。”
随从此时倒是极力维护着主子的颜面。
“是是,您二位看着就是见多识广之人,我以为两位只是为寻欢作乐而来。这里面的姑娘虽然漂亮,可却是庸脂俗粉居多。不过天下绝色十旦,云阳便占八旦,云阳绝色十旦,一人便占八旦。”
摊主自来熟的很,主动给添了酒,随后搬了个小马扎也坐在了一遍。
“何人?”
白风烈来了兴趣,放下酒杯问道。
“两位公子年纪尚轻,不识此人不足为奇,此人乃是我朝前皇后,后被陛下亲赐武英候,沐妘荷,沐将军是也!只可惜,如今沐将军赋闲山野,久不闻朝野之事,寻常人想见怕是难比登天了。”
“那不是说了也白说……”
随从满脸的失望,又往嘴里塞了两口肉。
“是是,二位公子待会如果乏了,还是可去玉楼一观,这胭脂俗粉也有胭脂俗粉的趣味啊。”
沐妘荷,白风烈在心底默默念了几遍。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起身站于街边,周围店肆林立,红砖绿瓦随处可见,楼阁之上,贵人扶沿赏景。
车马辚辚,边行边躲避着游街的商贩,斜对面的酒肆下,几位附庸风雅的男子席地而坐,乱中取静,借着酒意高歌,再远处便是大片的琼楼玉宇,就连飞檐上的麻雀看着个头都比一般的大。
这云阳的繁华却是独一无二。
白风烈竟一时不知该去哪,而随从的目光却时不时的瞟向刚刚摊主所说的玉楼。
“闪开,都给我闪开!”
街道远处突然骚动了起来,听动静应是有马疾行而来。原本虽繁闹却有序的街面立时炸了锅,大家纷纷往两边移步。
“这谁啊?”
“听说陛下急召武英候!”
“谁?那是武英候?”
此话一出,一时间原本都在避让的人群顿时又围了上来,大家纷纷在街道两边站成排,垫高了脚,伸长了脖子,等着马过。
二骑迅速在道间穿行,虽如电光闪过却未伤一人一物,为首开路的周慕青乃是武英候的幕僚,十多年前北伐之时因战功显赫,被封前将军,后武英候被贬,她便自弃军职做了武英候的近侍。
与她而言,此生最骄傲的不是那些战功,而是成为了大沄第一铁骑沐妘军的三铁车之一。
疾驰之下,周慕青猛然发现前方街道之中竟站了一个年轻男子,旁边还有一个随从模样的小厮在拼命拉扯着他。可男子站立原地,却纹丝未动。
“闪开!”更多精彩
周慕青挥动着马鞭大声呵斥道,可马至近前,男子也未动一步,只是愣愣的看着她们。
周慕青不得已拽紧缰绳,马蹄从男子脸前掠过,停了下来。
“哪来的杂碎,敢当武英候的路!”
周慕青侧身就要从腰中抽剑,长剑出鞘一半,却被另一只手按住了剑柄。
“将军!”
周慕青有些不解,但还是收回了剑,移马闪到了一边。
沐妘荷脚跟轻敲马腹,胯下那匹雄壮的大坜马打着响鼻,迈着优雅的姿态,一步步的靠了上来。
四目相对,两人虽都无太多表情,可心情却都起了波澜。
一种异样的亲切通过彼此的视线互相传递着,沐妘荷确定自己是第一次看见这个还算是个孩子的英俊少年,可心头却有一种久违了的错觉。
似乎他们早就相识,亦或是似乎他们曾在某个时刻无比亲密的交汇过。
胯下的踏雪适时的打了一个响鼻抽回了沐妘荷的遐思。
“你是何人?”
沐妘荷居高临下,声色清冷。
白风烈仰头看着她,玄甲,绛袍,银马,青剑,与男子并无区别,可为何配上的却是如此一张令人惊艳而又隐隐有些熟悉的面容。
明明是女子,却生了道修长锐利的剑眉,双目圆润似荔枝,配上漆黑有神的双曈,既夺人心魄,又显得傲气十足。
而那挺翘的鼻尖下,薄润的朱唇间那枚唇珠则点缀了整张脸颊的秀美,那扑面而来的英气之中却是藏不住的风华绝艳。
一眼万年,曾经所见识过风花雪月不过尔尔,冥冥之中异国他乡遇到这个女人,彷佛是他命途扭转的钥匙。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他舍不得移开目光,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还有那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揪心。
沐妘荷就这么默默的盯着他,所给予的耐心简直让周慕青难以相信。
“灿若春华,皎如秋月,一顾倾人,再顾倾国。真乃天下第一绝色。”
白风烈凝望许久,才轻声一字一句的念叨着。
周慕青听完“噌”的一声便拔出长剑,“你他妈的找死!”
剑尖正压在他的眉心,天知道,周慕青是费了多大劲才止住心中的怒意,没一剑斩了这狗胆包天的登徒浪子。
沐妘荷的脸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她又开口问了一句,“何人?”
“平民百姓。”
“为何拦我?”
“一见倾心!”
沐妘荷心房的某个角落微微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对这样的回答她觉得有些失望,还有些便扭。
于是她收回了目光,淡淡的看着前路,伸手摸了摸马鬃,随后双腿猛然一夹。
原本步伐优雅的战马鼻尖顿时喷起热浪,雄壮的四蹄猛然发力,猝不及防之际,便已擦着白风烈的肩侧,绝尘而去。
白风烈只觉一阵劲风划过,眼前的女将军就已然消失不见了。
周慕青收回长剑,咬着牙愤恨的说道,“趁早滚蛋,别让我再遇见你!”
随后也赶紧策马跟了上去。
白风烈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逐渐消失的背影。
随从和他说话也不理睬,许久之后,他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又再次回到摊前,拉住摊主问道,“这便是你刚刚所说的前皇后,武英侯?”
摊主刚刚脸都吓白了,拉扯着白风烈的袖管,让他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