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公子,你这胆量未免太大了,武英侯的马都敢拦,你知不知道就算她杀人,陛下都是睁一眼闭一眼的。”
“确实是天下绝色,她现在可有婚配?”
白风烈问的下一句话直接给摊主逗笑了。
“婚配?武英侯?谁敢娶她?谁有胆子敢娶前皇后?更别说,这武英侯也只是看着如同女子,战场之上杀伐决断,眼都不眨一下。公子还真以为我大沄军神会是个相夫教子的女流之辈?要是十年前,砺熠两国哪位将军听见沐妘荷的名号不是闻风丧胆。”
白风烈抬手拨弄着下巴,陷入了深思,“所以她此次被召见,是要出山了?”
“那可不,你没听说咱们北方丢了整整一个州,现在武英侯出马,我估摸着那小狼崽子的脑袋是没几天可以戴了。”
摊主一脸的不屑,听得身边随从一个劲的生闷气,又不好说些什么。
可白风烈却全然没有听进心里,他对沐妘荷的兴趣在此时超越了所有的一切,彷佛这才是他冒险混进云阳的最大目的。
于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慢慢在心头萌芽直至疯长……
进宫后,周慕青还是一肚子的怒意,忍不住贴着沐妘荷问道,“将军,刚刚为何不让我杀了那小崽子?”
沐妘荷这一路都未能将那张略带青涩的面容彻底甩出脑海。她看着不远处的大殿,凝神静气努力将所有的杂念都暂且扔至一边。
从两国入侵之时,她便已然开始着手计划,甚至可以说这十年间她都从未放松过自己的计划。眼下时机已成,断不能有任何疏漏。
“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不可有民怨,当街杀人,何以服众。”
“属下明白了。”
周慕青退后了一步,没再说话。
大殿外,沐妘荷摘下佩剑随手扔给了周慕青,一撩罩袍,意气风发的踏入殿中。
武英候进殿免脱履袜,因而自从她上殿的那一刻,满地跪伏的群臣便已然听到了那重履踏地和玄甲碰撞之声,整个大殿的死寂也借此得以被打破。
白锦之看见沐妘荷的第一眼,刚刚的锐气就全没了。
他这辈子唯独怕的便是这个女人,可偏偏她又生的如此沉鱼落雁,费尽心机弄进宫做了皇后,结果到头来还是不得不让她走了,而且还是含着怨气走的。
他一直都想不明白,如此美人为何毫无胭脂之味,却满身都是肃杀之气。
但有一点白锦之心里还是明白的,过往种种皆是自己对不起她。
沐妘荷走到殿中,抱拳施礼,“臣沐妘荷参见陛下!”
白锦之默默叹气,入殿免跪也是他所特许的,十多年未见,他已经想不起当初自己为了弥补亏欠,给予了她多少特权,而现在看来她倒是一个都没忘。
白锦之清了清嗓子,不比沐妘荷语气的冷漠,轻声细语的问道,“免礼,武英候近来可好?”
沐妘荷环顾着满地的“坟头”声色越发冷淡,“大兵压境,陛下还是少些客套,速做决断,以免耽误军机!”
韩丞相为首的一众老臣都暗自摇头,十多年了,她还是一点没变,简直就是骨子里的傲气和不羁,而陛下却还一再的骄纵。
白锦之清楚和她谈论什么先祖礼数,皇权颜面皆是白费,“寡人召你前来,正是打算听听武英侯的意见。”
“众臣商议许久,可已有对策?”
沐妘荷虽说众臣,可看的却依旧是太尉。
孙太尉本以为此事已过,可眼下众人的目光伴随着大殿中最为凌厉的目光又聚集在了自己身上,他真是有苦难言,只得再次起身,“老臣以为,应先派得力干将领兵驰援寒云关,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西边的秋水之围,王将军当可自解!”
“一派胡言!”
沐妘荷没有给这老臣留下丝毫的情面,紧咬着话尾厉声喝道。
一时间大殿内诸个坟头如同诈尸,又开始了窃窃私语。
沐妘荷自然不会寄希望于众臣,于是转而看向白锦之。
“王献勋若真有策破敌,早就将郑起年赶出兖州,如今十万人马隔秋水与熠国以粮草相持,身后绵延百里皆是平原,已无险可守,一旦熠国寻机渡过秋水,郑起年那五万重骑十万斧兵绝非他王献勋可挡。而我大军皆在寒云关,若要挥师救援,需越过三山四水才可抵达。眼下虽双方僵持不下,但雨季将至,届时秋水暴涨,兖州地势西高东低,王献勋必败无疑!”
孙太尉脸色黑的如同烧炸的锅底,他既没有沐妘荷的才智,也没有沐妘荷的气势。
可眼下,总不能就这么被一个女子在这朝堂上将自己这把老脸踩进泥里。
“武英侯所言确实有理,可寒云关之急也不亚于秋水之围,若是关破,那我大沄北方门户岂不洞开,不消几日断牙军便可兵临云阳城下,届时又当如何处置。”
沐妘荷依旧看着白锦之,因为她打心里便看不上孙煦,十年前她被罢官之时,沐妘军威震天下,敌国诸将谈及色变。
可如今短短数月居然丢了一个半州,想那崇州还是自己当年辛辛苦苦打下来的。
“天泽山地势高耸,绵延数百里,寒云关嵌于其中,乃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断牙军不过五万之众,且皆是骑兵,欲攻破寒云难如登天。更何况太子殿下已拥十五万大军,背后又是晔州五城犄角支撑。纵使太子军再不济,坚守不出还能被破关,怕只能是太子殿下变节投敌了吧。”
“武英侯!这是朝堂议政,你这些虎狼之词岂能张口便来。”
韩丞相终于抓到机会狠狠叫嚣了一嗓子。斗了多年的丞相和太尉似乎终于有机会同仇敌忾了一次。
沐妘荷根本不理睬韩丞相,再次抱拳,“陛下,军情紧急,还望早做安排。”
白锦之看着左中右站立的三臣,什么制衡之策,帝王之术已然顾不上了,他是大沄之主,就算不能在他手中开疆扩土,也不能任人宰割到如此地步。
“若是武英侯出征,大约多少时日可解秋水之围?”
“十日!”
沐妘荷并未思考便脱口而出,四下顿时一片哗然。
“需多少人马?”
“三万!”
这下就连白锦之都咂摸着嘴嗤了一声。他缓缓站起,在九龙台方寸之地来回踱步,犹如浅水困龙。
“武英侯,军无戏言!你可不要逞口舌之快!”
韩丞相冷笑着,他突然有些希望沐妘荷出征,最好战死在秋水边。
“口舌之快乃是你们这些文官所擅之事,我戎马多年,无你等那番闲心。如今商议军机对敌之策,韩丞相你手无缚鸡之力,胸无运筹之谋,何必开口自取其辱!”
“你!持功自傲,持功自傲!你眼里还有朝堂,还有陛下么?”
韩丞相气的胡子都立了起来,恨不得剁上几下脚方能解气。
可白锦之听了沐妘荷的话却生不起来气,他只是觉得熟悉,仿佛直到此时他才真的感受到那个年轻气盛到不可一世的刺毛丫头终于又回来了。
他太了解沐妘荷了,如周蒙所言,她确实是这朝堂上最忠于大沄之人。
“韩丞相,如今国难当头,你与武英侯的旧怨暂且抛下吧。退敌乃是首要之务。妘荷,韩丞相和孙太尉皆是当朝重臣。你等应同心协力,护我大沄,勿生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