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田里碰面时,他留意韩大年走路左脚比右脚重半分,右腿的旧伤是一年前在外门小斗里受的;每次下雨韩大年就偷懒不出门,说是怕损火气;喝酒后比别人早困一个时辰;当着赵全面比背后殷勤十倍。
这些零散线索攒到现在,还没有一次认真派出过用场。
今夜用上了一条。
周小鱼终于不再问他话。
她靠在墙上,湿衣服在体温里慢慢冒着潮气。
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不是睡着了,是绷了很久的弦在雨声中松了一丝。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从暴雨变成了持续的沙沙声。葛能忍起身,把门推开一条更大的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灵竹的气息。
“可以走了。”他说。
周小鱼从靠墙上站起来,迈出门槛的一瞬转过头。“明天我去三十五号田。离你远一些,省得被人说嘴。”
“嗯。”
她光脚踩进泥水里,忽然问了一句。
“那株赤须草,你种了多久。”
“刚拿到盏的时候。第一滴清露试了草根。”
她轻轻应了一声,转身走进雨里。
门关上了。
葛能忍背靠木门站了片刻。
雨声把她的脚步声很快吞没。
他走到床边,摸出承露盏。
盏底的阴阳鱼小印依旧发着微光,之前他们触碰时亮起的微光已经熄去。
他把盏放回原处,在黑暗里盘膝调息。
丹田中气旋稳稳转着,敛息阵纹纹丝不动。
接下来要做三件事。
第一,明天找李三顺。
第二,荒坡的备用地点仍留作后手,但暂时不启用。
第三,再攒一滴真露。这次不用枯井,不用荒坡,就用小灵泉边的樟树林。
他闭上眼。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青篱山在雨后深夜里沉沉睡去,竹林洗过一遍,月亮从云层后慢慢浮出。
韩大年的鼾声隔着木板传过来,沉得像石头压在水底。
一切照旧。
地址发布邮箱:Ltxsba@gmail.com 发送任意邮件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