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暗示我们之间有联系。我不回他一句,他就会继续往下想。我回他丁字十二号田的事,是把话题从他起疑的地方扳到他最心虚的地方。他的聚灵阵简花了六块灵石,赵全已经在账册上记了他田不勤的事,他怕的是被人算账。这样注意力就会从我俩身上移开。”
“你这脑子,天天算这么多事。”她不再出声,只是路过分岔口时和他错开了方向。
韩大年回到屋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葛能忍有问题,可这个小子的变化他看在眼里。
几个月前的葛能忍是块木头,踢一脚哼两声;现在的葛能忍,说话滴水不漏,推事推得比泥鳅还滑。
一个五灵根废物,凭什么忽然稳了?
是因为多拔了几棵草?
谁信。
但他没有对外声张。
他学聪明了。
赵全那句话——“从你屋里那两个跟班查起”——把他架在了火堆上,让他明白自己在外门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没人敢动。
他现在不能大张旗鼓地查人,只能蹲在暗处,慢慢盯,盯准了再出手。
之后几日,韩大年对葛能忍反而客气了。
不踹门。
不拍肩。
不冷笑。
点卯时碰面点点头就走,像是把精力都收回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这种收敛在整个外门眼里再正常不过——小比还剩十几天,连最懒的弟子都开始往练功房和灵泉边挤,韩大年若是还在忙着找茬而不修炼,那才是真不正常。
葛能忍却把这份客气当成了警报。这意味着韩大年在收敛,在积蓄,在等所有人松懈。所以他必须比韩大年藏得更深。
小比前十二天的夜里,葛能忍独自去了灵泉边。
他没有叫周小鱼。
今晚只做单独运转。
承露阴阳诀的炼气篇在他经脉里走了四轮周天,丹田里气旋微微加速,两滴真露在盏中安静地悬着,不滚不散。
他收了功,正要起身回去,忽然听见北面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
很轻。但位置很近,在樟树林北侧边缘。
葛能忍没有收功就走,也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屏住呼吸,保持打坐姿势纹丝不动。
月色被云层遮去大半,树林里暗得只剩泉水的微光。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他感觉有人走近泉水,蹲下,捧水洗了一把脸,然后低声骂了一句“娘的,练了大半夜经脉还是不通”——那声音很年轻,不是韩大年,是一个住在东头的炼气一层弟子。
那弟子洗了脸就走了,完全没有往他这边看。
葛能忍等他脚步声消失在远处,才缓缓松下脊背。
灵泉边不是绝对安全。
这里比枯井强在水气能遮盖灵气波动,但毕竟在山脚外围。
取水的人子时不来,酉时、戌时零星有人来。
今夜有人来洗脸,下一夜就可能有人来泡脚。
他要更谨慎才行。
此后他每次去灵泉都坚决把时辰卡在子时正到丑时二刻之间。
又让周小鱼也卡同样的时辰,万一有巡山师兄路过,至少能用“去灵泉边吐纳”搪塞。
进入小比前最后十天,赵全有一天傍晚突然在杂物房贴了一张草纸。
上面列了丙字区所有灵谷田的产量预估。
第一名是一个叫何元庆的炼气三层弟子,预估产量比往年均数多出好几成。
第二名是周小鱼。
比往年多了不是两成,是四成。更多精彩
四成。众人哗然。
这个涨幅在外门不刺眼,但在丙字区一个炼气一层即将突破的女修身上,显得格外扎眼。
有人开始在背后议论她是不是走了后门,是不是讨好赵管事,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丹药。
周小鱼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拔起一半的草,指节掐在草茎上把汁水掐了出来。
葛能忍也没有多解释。他的解释只有一种:用活干得更好,让赵全的目光重新落回灵谷本身。
他花了一整个傍晚把三十七号田的每一株灵谷重新疏了一遍根,把渠水改成了从西向东的三道细流,保证每株苗均匀受水。
又在田埂四角点了一点月华清露,让植株的光泽在第二天太阳出来时格外干净挺拔。
赵全第二天果然顺着议论声巡了丙字区一整圈,走完一圈后停在三十七号田埂上,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丙字三十七号田。比三十八号更好。这个苗况,去领功绰绰有余。”
话是对葛能忍说的。
周围竖着耳朵的弟子立刻闭嘴了。
葛能忍低头称是,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赵全在分拆焦点,他先点了周小鱼第二名,引来所有口水,再把第一名钉死在何元庆身上,然后用三十七号田的好苗况替周小鱼减压。
老东西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是怕三灵根女修出头太快惹人踩,还是看出什么来了?
赵全到底知道多少?
这个问题,葛能忍还没法回答。
小比前七天,后山采药的弟子突然多了起来。
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人从后山下来,有人红光满面,显然是突破了,蹬蹬蹬跑到赵全屋外报喜。
也有人眼圈发黑,踢着石子回屋,还在炼气门槛上苦磨。
到了最后五天,一场杂役弟子之间的小争端让葛能忍对赵全这个人又多了一层认识。
炼药堂那边临时要十筐赤须草入炉,赵全安排韩大年去分派人手。
韩大年一转手把活扣在周小鱼头上,理由是“她的赤须草品相好,内门师兄亲口夸过”。
分量加了六倍,期限只给三天。
周小鱼接了任务,没吭声。
她知道这是在试探。
韩大年没证据,但他可以选择不停地增加你的压力,直到你承受不住露出破绽。
葛能忍也知道这一点。
他没有出面替她推活,只是在傍晚收工后,悄悄跟在她后面走到后山那条采赤须草的悬崖边。
两个人隔着一丛灌木,各自低头割草。
“他故意加六倍的分量,是看我会不会找你帮忙。”周小鱼压低声音,手里镰刀没停,“我白天打听到一个事——韩大年去问过当天收药材的内门师兄。他问的不是赤须草,是一株从后山挖的赤须草能不能用灵液催过。”
葛能忍心里一动。他当初在枯井边用清露催过的那株赤须草,被周小鱼发现后扔进了雨中。但或许还有其他催过的痕迹。
“内门师兄怎么说?”
“反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个,说催过的赤须草经脉里会有残留灵气,他见过有人这么干过。韩大年当时打了个哈哈,说是替赵管事问的。但他不是替赵管事问的。他在找证据,找一株有问题的草。”
葛能忍环顾四周。
山雨将至,崖边的松涛如闷雷。
他把灵泉边最新一根催过的草也销毁了,连同之前零零散散几处,一共清了不下十处。
但他要提醒她:“这几天先别去灵泉。等小比结束后再看。”